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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有了“小说”

这个独立意识,知道可以用虚构情节来制造冲突塑造人物,某种意义上可以算绿江文学城老前辈。

文学创作可以反映时代风气,在唐传奇中,女性的形象甚至已经不是符合不符合刻板印象了,而是颠覆性的刺客,盗贼,侠士,干的事儿也是离魂,复仇,行侠仗义。

所有时代都写爱情,唐传奇连爱情都不一般。

比如白行简的《李娃传》,书生独自来长安科考,迷恋妓女李娃,钱么骗得一干二净,自己也被亲爹打个半死沦落街头。

原本抛弃书生的李娃看到后悔,掏出积蓄赎身养他,鼓励他科举,考中后自请离去,书生大悲,你走我也不活了,老爹出场,认可他俩的事儿,此后二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故事放到现代简直恶评如潮,一派会说这女主仙人跳不是好人,一派说书生没有自控能力是他的事,怎么女主出钱支持他考上就觉得自己卑贱该离开了。

男主控女主控能从盘古开天辟地打到新中国成立,同人女说嘿嘿,痴心男心机女香啊。

然而,争议点就是它的先进处。

在白行简笔下,李娃并不是代表真善美的纯白角色,相反,她混沌,有功利心,鸨母骗钱的计划全然参与,抛弃书生时毫不手软,后来捡回他也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分析利益后的冷静思考。

这是良家子弟,设下诡计抛弃他,不堪为人;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父子为我离心,有悖人伦;如果他有什么有权势的亲友找上门来,大祸临头——分析利弊后,李娃提出赎身,离开的不止书生,还有她自己。

】

“好灵慧的女人,如此分析,鸨母也会恐惧,放她赎身带书生离去。

明面是不忍看昔日情郎沦为乞丐,实则借此机会逃离泥潭。”

吕雉赞叹。

刘邦啧啧:“说不准她后来出资培养也是出此考虑,治好书生后离开,道义上难听,还容易被旧人旧事纠缠,没有其他去处。”

吕雉讽笑:“老东西心脏。”

刘邦亦笑:“高皇后恶毒。”

白居易望向白行简,乍见他名字出现在天幕上,还以为是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被后人翻出来了,细听发现是本传奇小说,做哥哥的简直老怀大慰。

《李娃传》好啊,混沌反而更显人物鲜明,还稍微点了门阀,讽了书生之父,善恶有报,笔力绝佳,他激动地握住弟弟的手:“吾弟知退大才!”

大才弟弟甚是高兴,要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与哥哥共赏,白父无奈阖眸假寐。

……知退,你知退罢。

众人皆品评《李娃传》时,上官婉儿犹为那句“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愣怔。

自己身故后由谁主持,功过由谁论说,不用思索便知道。

就算铭文非她所作,也应该出自她的授意或请托。

生平,诗稿,志向,才学,得意失意,贪嗔痴欲,原以为要遗散的一切都被接住,妥帖收好。

就算事后为人毁弃,也不改石器刻痕。

她转过身要寻人,发上珠钗滑落,被人接住,太平将它妥帖收好,立在宫道上向她微笑:“天幕说的李娃传奇,听上去不错。”

碧空茫茫,日月同照,帝女手中珠花闪出耀目光辉,上官婉儿凝望那片光晕想,此生的传奇,也有人替她作过了。

【李娃大概有出于“利”

的盘算,却也很大程度上出于“义”

。

唐传奇嘛,还没黑暗到一定地步,为己,却有道,偿还,但不索求,这种“义”

,在同时代的许多故事中都有体现。

离魂记,相爱的小情侣被父母阻拦,男方出走,女方跟随,多年后回乡,发现跟随的其实是一缕魂魄。

“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

,对方情谊深厚,自己应当报答,“是以亡命来奔”

,是还情之义。

聂隐娘身为刺客,刺杀刘昌裔却折服于气度,主上调离,她也生出去意,二人自此分道扬镳。

多年后刘昌裔死,聂隐娘鞭驴至京师,柩前恸哭而去,这是主从之义。

为父为夫手刃仇人的烈女谢小娥,为节度使盗反贼枕边金盒的女侠红线,各有所执。

还有更离谱的,有个叫焦封的人与女子相恋,因为想求官生出分离之意,遇到一群猩猩,妻子又蹦又跳,说你不顾及我的意愿,我也要和小伙伴回归山林了——女子随后化身猩猩快乐地跑远了。

荒谬吗?那肯定的,但猩猩都知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该跑就跑。

唐传奇中的女性,大多是这样的,爱恨浓烈。

丈夫不回家就通知他自己另嫁,婚恋要自由,天性要反抗。

其中最突出的,应该是一抹红色。

】

后世人解读传奇小说,话里话外对叛逆者颇为欣赏,这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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