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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看清,能记住的大多是年号类的东西。

贞观,永徽,弘道,载初,天授,淮南寿数六十有九,最多经历二至三朝。

这些年号变动,究竟是天子如汉武一般屡次改元,还是真正的帝王更替?

天授,天授。

北朝刘获郑辩起兵反魏,便曾改年号为此,不是元、和、宁、嘉这样的寓意,而是天授权柄,要这样强调和巩固君权,这个年号,应当是那位女帝所用。

李世民脑中转过一圈,面色却如常,只令封德彝将儿子带入宫中与妹妹多接触。

雾里看花,捉不住那人影踪,想再多也无用,如今李治年幼,哥哥不顶事,父母能做的无非是为幼子养好身体。

李隆基边饮酒边想,高宗热衷改元,用过的年号堪用车载,封德彝为公主作墓志,提及的几个年号实在太寸。

要么早到永徽,高宗刚执政,各方空虚正寻找政治助力和盟友,对未来祸端无从知晓;要么晚到弘道,天子临终方用,持续时间不到一月,再无人可阻拦天后。

未经历天子视朝天后垂帘的李治察觉不到,已成二圣的共同利益体分割不开,高宗或许还会认为她终将还政他们共同的孩子。

难道她的权柄当真天授?李隆基醉醺醺摇头,非也非也,是那位施展手腕,从天命手中抢夺而来。

封言道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为发妻所作墓志在几代政治家心海中掀起了多大风浪,正喜滋滋领旨,备上琴谱,又寻了本谢朓诗入宫。

执政者各有怅惘,叹天意难违,一双小儿女偷理鬓角,长宫依依望春风。

【时代风气如此,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都有可能在墓志中寻到。

当然,后者留下的痕迹肯定没有高门显贵那么多。

王侯将相,才子佳人,这些我们都说得太多啦,今天倒是可以从这些普通人的墓志中,走马观花见一见这些犹在梦中的不凡女性。

】

天幕中场景不断变化,定格在一张又一张墓志拓印图样,画面凑近,后人费力地辨认字迹。

【杨丽,厉害的女商人,信佛教,经营有方堪比范蠡,自从接管家业,遇事不惧,逢灾无忧。

秘书郎李君夫人宇文氏,掩身研书,偷玩经籍,擅长写五言七言的雅正才女,却不被人所知,up搜寻一番,也没有找到她留下的诗文。

节妇,信徒,妃嫔,孝女,亡宫墓志,这是宫人。

亡宫者,不知何许人也,宫人身份卑微,大都用这句开篇,墓志也有很多是公用套话。

言从桃李之蹊,选入芝兰之殿,生为匣玉,殁为野土。

或美貌或有才学的女子被选入深宫,寂寞地过完余生……年岁久远,损坏太多,有些地方很难辨认。

】

后世女子在拓片图案上逐字抚摸,李清照热爱金石碑刻,此刻也取来唐时墓志拓印,一字一顿读出天幕手中宫女墓志的最后几句。

【……万祀千秋,尘埃一聚。

】

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恍神的话。

徐皇后能被誉为女诸生,自然是读过“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和“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的。

这些宫女青春入宫禁,年华蹉跎于漫长宫道和幽暗宫室,唐宫尚有余响,到大明只剩殉葬和折磨宫女到难以忍受弑君地步的君主。

虽然他们早在天幕初谈历史时就废除了人殉,但也许还能做更多。

皇后把玩着君王用过的白羽箭,还未开口,永乐帝便道:“做你想做的。”

白居易慨叹少女早夭,正吟一句“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不知日后要言多少次悼亡。

韩愈因文采一生为许多人作过墓志,如今枯坐天幕下,纸上只有凌乱开头,子厚,讳宗元。

千秋不过尘埃一捧,聚后离散,待后世再会。

杨丽,宇文氏,许多不知名姓的宫人,或出现于碑文,或流散于尘土,都在天幕下凝望。

商纣王登鹿台,衣宝玉衣赴火而死,君王死,山陵崩,显贵亡,金玉棺,功过史官笔下书。

篇篇墓志铭文连结成别样史书,她们何其微渺,却有文字记百年身。

有女性喃喃低语,来吧,后世人,见我于身后文字,见我一生的故事。

【纵观历朝,唐代墓志铭文出土最多,也最为人所知。

不论是写上官婉儿的“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还是纪念早逝女儿的“天边霞散,掌上珠沉”

,都至今仍有余温。

但也不能总说墓志,也讲点别的。

大唐的盛大与沉痛在诗歌和墓志中展现,朝代最热烈的精魂却归于传奇二字。

鲁迅说,小说亦如诗,至唐代而一变。

六朝志怪文学和笔记在唐代演进,成为一种既写神仙鬼怪,又写世情百态的艺术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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