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页（2 / 2）

崖底雾气终年不散, 不分日夜。清风镇比记忆里更热闹，大街小巷上不少商贩吆喝。

两年来受水云宗庇佑，这些城镇倒是少有的平静和谐。宋奇找人一打听, 才发现已经过去两年。

在一个冒着蒸气的小摊前停留片刻后, 宋奇把斗笠檐压得更低。他绕开旁边拉糖的老师傅，穿过拥挤的人群，最终停在一家小店前。报上暗号后伙计将他领入一个偏门来到后院。

院落的老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石桌上还摆着半盏凉透的粗瓷茶。

宋奇刚在石凳上坐下，身后便传来衣袂破风的轻响。

——“你竟然还活着！”

那双锐利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刃风快步上前, “你的伤都好了？可内力呢？我感受不到你周身气息流动。”

宋奇端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碗茶，但周身未散丝毫气息，仿佛一个不会武功的凡人。

他没接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他怎么样？”

当年他们之间定下约定, 五年内, 刃风需在暗处护住苏泊钰周全。

“水云宗待他不错。”刃风说道, “宗主苏振庭自觉亏欠，给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说到这儿,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奇：“只是……他现在的性子，还有做的事情，未必是你想看到的。”

宋奇敏锐察觉到刃风语气不对劲，一股不安的焦躁如烟云般散开, 忙问：“这两年发生什么了？”

水云宗内青山绿水环绕,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 可谓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

主峰回廊旁栽种着一片荷花池, 荷叶上的露珠顺着叶脉滴答滚落，却压不住仆从们压低的议论声：

“你说这叫什么事，二少爷捡回来的那个残废，浑身是伤不说还瞎了眼。这若是放在外面早就让野狼叼走啃了，如今倒是骑在我们头上，享受起了主子的待遇！”一人忿忿说。

“可不是嘛！宗主上月赏大少爷的琉璃玉盏，多精致的物件，他转头就给了那残废。前几日刚送来的金丝流云锦服，上好的料子做的啊，大少爷连看都没看就给他了。还有二少爷天天往那屋子送伤药，送的药材都能盖好几座药堂了！”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全的残废，大少爷却把他当神仙似的供着，真是怪事。” 另一个仆人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满，手里的果盘都晃了晃。

“快走吧，别耽误了送水果的时辰，大少爷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年纪稍小的仆人面露惧色，拉着同伴的袖子就要走。

宋奇隐匿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凭他如今的功力，听清这些议论轻而易举。

他能清晰感知到仆从们的气息朝着西北方向的院落移动，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越靠近那座院落，心就沉得越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坠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直到走到月亮门外，那道曾无数次在他耳边撒娇、软糯喊着“哥哥”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只是这其中的眷恋与担忧，却不是对自己所说：

“你身子还没痊愈，要什么吩咐下人送来就好，何必自己费力出来。”

苏泊钰小心翼翼扶着男子，其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双眼紧闭着，脸上留着几道浅褐色的擦伤。

脖颈处一道醒目的疤痕格外显眼，走路时左腿微微跛着，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承受着不小的疼痛。

“不必劳烦……”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说几个字就要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我这残躯本就是累赘，不值得你这般费心。”

“谁敢说你是累赘！”尚未及冠的少年立刻挡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

恰巧那队送水果的仆从经过，盲眼男子虽看不见，却循着脚步声微微侧过身，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并未说话，只眉宇间透出几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