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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立即走上前来，招呼着众人落座，他则与另一个小厮一同带三人上了楼。

琴音阁并非从外面看上去那样只有两层楼，它的一楼是演出的地方，二楼是伶人的生活区，而往日里的排练都是在宽阔的后院进行。也正因如此，二楼几乎看不到什么大件的乐器及配件——除了虞殊媚房间里的一张大架子。

这大架子用十几根方木横纵交织而成，几乎占了半个房间，除去它，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了。唐言看了一眼堆在床上的衣服，以及摆在梳妆台上的一套茶具，只觉得这光秃秃的大架子看起来无用到了极致。“这是什么？”

“那妖怪带来的鼓本该放置在后院的库房里，可她实在不愿意离身，我们也只好依了她的意思，给她房里安排了鼓架。”管事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每个人的房间大小是固定的，她要摆一个鼓架，其他的物件自然也就省了。

管事将三人领到地方之后便离开了，他们对这间屋子也是讳莫如深。若非此事尚未彻底查清，清玄道长实在没空帮他们作法驱邪，这屋子也不会如此荒废下去。

管事和小厮一同离开后，水云接着他们先前聊的话题，询问道：“道长，你当时既然没有仔细调查，如何能判断虞姑娘是真的离开了，而非藏到了某个更隐蔽的地方？”

“就凭这个。”清玄道长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面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只依靠重力静悄悄地垂在下面。他伸手就要拨动指针给她们演示一番，却想到唐言毕竟尚不清楚水云的身份，贸然出手只怕打草惊蛇。

无论唐言是否已经知晓水云的身份，至少此刻，三个人还能和和和气气地合作。他伸出的手在空中调转了方向，摸向鼓架。“我的罗盘能感知附近妖魔鬼怪的气息，它不动，便意味着这方圆十里没有妖怪。”

水云自然察觉出了他的用心，却只是冲着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屋内的陈设简单，唐言一件件地看过去，走到梳妆台前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被涂了一层厚重的脂粉。

任何一个爱美的女子都会需要这样一面镜子，也都会宝贝这面镜子。除非，她在潜意识里不想看见镜中的东西。

唐言俯身面对着铜镜，透过胭脂痕依稀能看清自己的脸，她冲着镜子勾起唇角比了个笑脸，身后便传来水云低低的笑声。她转头去看，水云没有面对着她，可脸上清风似的笑容却让人移不开眼。

辽东的盛夏虽比岭南清爽许多，却也叫人心烦意乱。唐言勾了勾自己的前襟，轻轻呼出一口气。

唐言的心思乱了，清玄道长却没乱，他一眼便注意到了梳妆台上摆设的奇特之处。一般人照镜子会习惯把镜子放在左侧，这样方便拿右侧的东西，可这架梳妆台上的镜子与胭脂盒位置却恰恰相反。“虞姝媚也是惯用左手吗？”

“不是啊，她在李家的房间里，那些摆设都没问题。”唐言看着梳妆台，心中也多了一层疑惑。

为了印证脑海中的猜想，她将整个房间从头到尾调查了一番。可奇怪的是，就连床尾堆放的箱子也都是朝左开的，这意味着房屋主人的惯用手是左手。她站在房间中央，把琴音阁与李家的信息拼在一起，一层线索正悄然浮出水面。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虞姑娘不是左撇子，那住在这间房里的究竟是谁？”

清玄道长正用指甲轻轻抠着鼓架上的朱漆，闻言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可这容貌又作何解释？官府来抓人时，所有人看见的都是虞姑娘的脸，这两位姑娘的容貌绝无相似之处。”

虞姝媚是西域人，而李自清是辽东汉人，即便是化妆恐怕也无法达到完全相似的效果。

唐言道：“我们先前所推断的是，虞殊媚扒下了李自清的皮，将其套在自己的大鼓上。可若真是如此，李自清应当已经死了，人皮可不会平白在屋子里梳洗打扮。即便虞殊媚有什么妖术能保李自清魂魄不散，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结果不成立，就说明前提条件错误。”水云道，“李家的下人们都说她们俩关系好，那我们不妨也如此假设。无论当初杀害李家的凶手究竟是谁，至少此刻，虞姝媚和李自清的关系还算融洽。”

虽不知为什么李自清如今变成了虞姝媚的鼓，可她若真是被迫的，虞姝媚上台演出时，她有得是机会揭穿这个妖怪。毕竟即便是在房间里，李自清也能得到足够的自由空间。

“也有另一种可能。”清玄道长顺着她的推测方向，继续道，“能维持住人形的妖怪，化形的本事自然不会差。妖怪可以改变容貌，普通人虽做不到这一点，可如今的李姑娘显然也算不得人了。”

可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人们看到的虞姝媚是李自清假扮的，那么真正的虞姝媚又去了哪里呢？李自清毕竟是位小姐，她既能从灭门惨剧中活下来，为何不直接报官或向高人求助，偏偏要在这里当一个下九流的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