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2章 贺胜桥血战（1 / 5）

民国十五年，八月三十日。

凌晨。

咸宁到贺胜桥之间的官道上，北伐军的队伍像一条望不到头的灰色长蛇，在晨雾中蜿蜒向东。

沈砚之骑着一匹缴获的蒙古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马是黑的，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像贴着地面飞。

这匹马原来的主人是孙传芳部的一个旅长，在汀泗桥被俘时死死攥着缰绳不肯放，被周鹤年一枪托砸晕了才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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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前面就是贺胜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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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渊策马跟上来，递过望远镜。

晨雾太浓，镜头里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那是贺胜桥的铁轨路基，粤汉铁路从这里穿过，桥两端各有一座车站，像两颗钉子，把这条路死死钉住。

沈砚之没接望远镜。

他太熟悉贺胜桥了。

十三年前，他跟着蔡锷在川南打北洋军的时候，就听老兵讲过这座桥——贺胜桥，名字吉利，但从来没让谁真正&ot;

贺胜&ot;

过。

北洋军在这里经营了整整十年，碉堡、堑壕、铁丝网、地雷阵，层层叠叠，比汀泗桥只多不少。

更重要的是——吴佩孚本人在这里。

三天前汀泗桥失守的消息传到武昌，吴佩孚从北方前线急调陈嘉谟、刘玉春两个师回援，自己坐镇贺胜桥督战。

据说他带了三列铁甲列车，车上架着大炮，停在贺胜桥车站的月台上。

谁退一步，铁甲列车上的机枪就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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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各营，原地休息，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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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勒住马缰。

队伍停下来。

炊事班在路边架锅烧水，煮的是糙米和咸菜。

弟兄们靠着路基坐下，有的倒头就睡，有的默默擦枪。

钱德旺蹲在一块石头上，用布条把那道颧骨上的伤又紧了紧——伤口发炎了，边缘红肿，但他不肯去卫生队，说&ot;

这点肿算个屁&ot;

。

周鹤年走过来，军装上的泥浆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

他手里端着一碗稀饭，蹲到沈砚之马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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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四营昨夜清点过了。

汀泗桥打完，还剩三百八十七人。

弹药——每人平均二十二发，手榴弹人均一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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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点了点头。

三百八十七人。

五百一十进去，三百八十七出来。

一百二十三个名字，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李阿狗还活着——这小子命大，沼泽里没淹死，冲锋时也没中弹，现在正帮炊事班烧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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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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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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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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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多大？&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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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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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ot;

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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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三那年，在云南跟着蔡松坡打四川。

那时候也觉得，天底下没有攻不下来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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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鹤年没接话。

他知道沈砚之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跟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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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ot;

他还是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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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现，阵地攻得下来，人心攻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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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跳下马，把缰绳递给勤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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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去前面看看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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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贺胜桥前线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

庙里供的是土地公，泥塑的脑袋掉了一地，和弹片混在一起。

沈砚之蹲在地上，用刺刀在一块木板上画着贺胜桥的布防图——这是侦察连花了两天两夜摸回来的情报，画得不算精细，但关键节点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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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这次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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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的刺刀尖戳在木板上的几个红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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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三道防线，第一道在桥南五里铺，第二道在桥头堡，第三道在铁路路基后面。

每道防线之间都有交通壕连通，火力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