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东平宴(1 / 3)
再返辽东,已是腊月中旬。
月前李桓山率李家军趁初雪封山前发动一场小规模突袭,成功击破盘踞在大凌河以西的山贼余部,顺势收复一座失守已久的小堡,堪称一场干净利落的冬季小捷。
消息传来,朝廷也下旨褒奖。
李家军归营那日,战旗猎猎、军容整肃,虽无鼓吹喧天,百姓却早聚满街头巷尾自发迎接,军中亦士气大振。
故而广宁卫虽为粗陋边城,此时也张灯结彩、彩旗高悬,还定下小年设宴,满城同庆凯旋。
这天带头在城门外迎祁韫的是流昭,一身厚实的青呢大貂裘,脚蹬鹿皮短靴,腰间系着酒葫芦和匕首,浑身上下透着辽东男子的粗犷。
她嘴里还装模作样叼了只烟斗,斜着眼笑得贼兮兮,活像个地头蛇,再细看,却又是《石头记》里穿男装的史湘云,俊俏爽朗,英气藏不住。
祁韫坐在马上看她,只淡淡一瞥,像是透过她看别的风景,半点波澜也没起。
流昭大为扫兴,撇嘴道:“老板你这一身太各色了,净是南边那套雅气,搁这儿就是个‘不懂过冬’的标本。
瞅你那身子骨儿,人家还以为咱苦得揭不开锅呢!
赶紧回去换身貂,再谈事儿不至于没人搭理。”
祁韫听她这半年辽东腔说得有模有样,终于笑出声,也学她腔调慢悠悠回一句:“我不谈事儿,甩手掌柜。
事儿你们干,银子归我,天经地义。”
两人相视一笑,寒风中透出几分快意。
有趣的是,回大宅后祁韫便发现,她这“祁家军”
从上到下都是地主老财风味。
承淙不必说,本就长得像土匪,这会儿天天领着她留在辽东的漕帮兄弟四处招摇,横着走路、带鹰遛狗,那一身“哥几个抬我”
的气势,连他亲爹看了都得拍桌子。
老曹、老杜等几位一同攻下盐场的大掌柜,个个戴着风帽、身穿棉袄,说话时手揣袖筒、眼睛半眯,浑身上下透着股子精明热辣劲儿,活脱脱辽东沿线的跑马贩头。
就连承涟和顾晏清这等俊秀文雅的,也都穿上厚袍子、毛领围得严严实实,说话直了不少,音量也不觉跟着高了。
再回头看他们这元帅,细皮嫩肉、衣饰简薄、慢条斯理,众人实在嫌弃,故先拉回房里一顿拾掇。
最终祁韫也只好裹着一身重貂出来,觉得肩上沉得像扛了半边天……
大家先叙了别情,又把明年到锦州卫一带再开出三到四家谦豫堂的计划核对一遍。
锦州卫地近辽西,靠近山海关,既扼要冲,又接民贾盐道,乃辽东西线商道中的一处要津,极具开拓潜力。
承涟也亲陈粮道探底和铺线的进展。
前一项有三年期限,如今只剩两年。
后一项确是实打实在李、邵两家太岁头上动土,故承涟行事润物无声,进展以探底为主。
祁韫也说此事并无期限,三年五年皆可,要紧是稳妥不引人疑,不打草惊蛇。
几日一晃,小年夜便到了。
祁家作为今年新入圈的外地商贾,本不该跻身本地巨擘所设的核心宴席,此番却也接到了东平楼上席的请柬。
那可是李大帅亲至、辽东辽西豪商重臣共赴的场子,能得一席,便是半年辛苦钻营的成果。
承淙本就是与本地气场最合拍的那一个,说话口音早半个辽东人,行事风格亦粗中带精、外张内敛,极得辽东圈层赏识。
交际应酬一应交由他打理,如今早就混得风生水起、称兄道弟,走在路上,个个都直唤他“小淙爷”
。
别家千金难得一两张请帖,祁家倒好,几乎倾巢而出,仿佛请帖是印多了怕浪费。
确实也未花分文,只因承淙早就跟这次宴席的承办东家、安家三公子安子谦结为拜把子兄弟,两人认真喝过交杯、磕过响头,亲得连安家老爷子都拿他当亲儿子。
故当晚,承淙带着人大摇大摆、呼啦啦而入,气势十足。
满楼宾客纷纷侧目,皆道:“好一个南边来的气派商家。”
其实祁家这一批江南商人早就摸透了辽东路数,正如承涟初入局时所言,这里的生意讲究的不是本事,而是架势。
拜码头、认兄弟、认干爹,排面比资本还重要。
越是张扬,越受敬畏,越是低调,越被轻视。
多少本地巨贾,说到底不过是当年空手套白狼靠出的名头,左脚踩右脚滚出一套气势,才混成今日的“大户”
。
真讲谦虚低调,那是南边的书呆子规矩,搁辽东,不撞得满地血光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人物。
安子谦名字听着文雅,实则安家便是辽西辽东最大帮口的首脑。
他人前行事斯文,骨子里却是黑白通吃、凶名在外。
见承淙带人进来,他先笑着招呼几句,目光却落在祁韫身上,慢悠悠一句:“想必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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