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王与剑(3 / 4)
苏与藿香。
瑟若见那器皿虽精致,却皆是大户人家日用的白釉小瓷,竟无端透出几分“婚后日常”
的意味。
她今天本来够厚脸皮,偏在低头就碗那刻,被自己这荒唐的联想惊了一跳,脸竟不由微红。
酒味极淡,入口如甜水,二人浅斟慢饮,说些琐事闲话,气氛轻松。
祁韫笑道:“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殿下若有兴致,不如一同钻研个新鲜游戏?”
瑟若自然应下,只见祁韫起身从舱中拎出一个黑漆小匣,打开后竟是一副西洋棋具,棋盘为乌木镶银,棋子形制奇巧,有马有塔,有王有后,雕纹各异,甚是新奇。
这确是瑟若从未见过的,即便是洋人使节进贡之物,也从未有人献此等“雕虫小技”
于朝堂。
她扫一眼,觉其略似中原象棋,便问:“你会下?”
祁韫摇头:“我也未玩过,故意未拆看规则和棋谱,就是想与殿下一起学起,才算公平。”
这话说得坦荡,瑟若却在心里狐疑:她素来好胜,若真能占先一步,岂有放过之理?可转念一想,换了是自己,若真靠抢跑赢下,不免未战便自认智谋低了一筹,就算胜了也没什么意思,故信她为真。
于是二人头挨头共同翻看那规则说明,因是洋文转译,许多地方并不明确,摆好棋子略试了几下,两人先就拿不准的地方共同商议好规则,再猜好黑白子,瑟若执白、祁韫执黑,先小试一局。
祁韫本以为瑟若要强,定会和她争个高下,谁知虽动起手来并不容让,言语态度却格外温和,常带笑意地说些“那我要吃掉你这个马啦”
、“你这个王躲得倒是快”
等软语。
然而轻声慢语中下子毫不手软,一步步将祁韫逼入死角。
终局时瑟若虽有先手之利,也赢得并不轻松。
第一局不过是摸索,二人皆已熟稔规则,自第二局始,方是真正对弈。
这回祁韫执白先行,棋风忽变,开局落子凌厉,大开大合,势若破竹;中段却忽转攻为守,步步为营,临至尾声更见诡谲,虚实难辨。
瑟若的风格却迥然不同,她执黑应战,首数步近乎守拙,不争主将、亦不抢局面,偏偏那一枚“后”
使得极稳极活,如太极一圆,攻守皆备,往往祁韫看似得势,转瞬却被一子翻盘。
她行棋极简,每一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却是步步退让中暗藏杀机。
两人棋风迥异,一刚一柔,一藏一放,竟无一局轻易分出胜负。
棋局之外的心意与眼神,却早在这一来一往间渐渐交缠,不肯认输。
最终一共玩了四盘,竟是各胜两局,不分上下。
二人玩得尽兴,复盘良久,笑语不绝。
瑟若说:“还是西洋人有趣,女继承人也可为王,这‘后’近乎万能的威力就是明证。”
祁韫笑道:“我倒不擅用它。
选择太多,推算反而复杂。
‘兵’稳,‘马’活,‘象’斜而不偏,这些强力又简洁的子,倒更合我性情。”
瑟若也笑:“是,我坐镇宫中,扮好‘后’便已足够。
祁特使却是千变万化,杀得了土匪,改得了盐政,唬得住官场,撬得动商帮,迷得住嫂嫂,可不是兵、马、象、王全能兼备?”
这话末尾分明是调侃她与闻氏,祁韫一听眉头顿皱,一脸嫌恶,半晌说不出话,瑟若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握不住手中茶盏。
四局既罢,湖面夜色已沉,水光潋滟如绸,画舫悄然随波缓移。
远处人声已静,岸边垂柳倒映水中,只余虫声与微澜相和。
夜风送凉,帘影轻颤,仿若连星光都低语入眠。
瑟若瞥见有宫人悄然入内,替她们将舫中灯火一一熄了,只留身侧一座高挑鎏金的多枝宫烛支架,晕出一团温柔光晕。
祁韫亦垂眸拢起棋子,轻轻覆上匣盖。
在那静暖如梦的烛光中,她罕见地抬眼看她,眼中既无退避,也无惶然,唯有坦白安宁,像是一生跋涉后,连风都安静下来的温柔,像命运终肯放她靠岸。
瑟若也托腮回望她,心想:是我的生日,可她也觉得快乐,好像收到了很多礼物,不是吗?不知我这可怜可爱的小病人,是不是被我治好了,是不是这辈子都愿随我左右。
就听祁韫微笑轻唤了一句:“瑟若,生日快乐。”
随着她这一声低语,外间世界明亮起来。
画舫悄然驶入湖心,万籁俱寂,只见水面漂浮着无数璀璨灯盏,宛如星辰沉入凡间,在水波中微光闪烁。
满湖荷花在微光中绽放,每一朵都开得盛极、艳极,是夜晚亲自捧出的生日花束。
芦苇丛中藏着点点萤火,随风起伏,风里带着荷香与湖水气息,温柔缠绵,扑面而来。
头顶是银河流转,脚下是星河荡漾,而她们,正坐在光影织就的梦境中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