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时候不说就没法说了(2 / 2)
像能穿透布幔,落在曾被母亲指尖敲响的黑白琴键上,神情里全是温柔和寂寥,“那时的晚上,虫鸣蛙叫,却总是让我觉得很安宁。”
贺褚言走到钢琴旁,掀开防尘布的一角,光洁如镜的琴盖露出来,他伸手抚过,恍若还能感受到其上的余温:“只有你和她在这里住吗?”
“其他人应该也来过吧,”
荣杰笑道,“我还小,爸爸一直很忙,哥哥姐姐们都在国外。
但只要回来,只要我和妈妈在一起,就一点都不会孤独。”
“妈妈说她也是在这房子里长大的,那时候她的家破破小小,也没有钢琴。
放了学放了假,她还要做农活,但每天就是很高兴。”
贺褚言转头,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我以为你的父母都是……”
荣杰笑着摇头:“爸爸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她。
妈妈说,爸爸当年威胁爷爷,娶不了她就一辈子不结婚。”
他的笑容随即又染上哀伤,“可惜爱是爱,他也会去爱别人。
荣棠第一次被带回家时,已经十岁了。”
贺褚言宽慰他:“好在她有你们。”
荣杰显然不赞成这个说法,但还是附和道:“也许吧,也许我们是她的安慰。”
“妈妈病得很突然,”
荣杰端起茶杯,想留住杯壁的温度,“最后那段日子,她的身体很虚弱了,但还是坚持要过来住,我寸步不离地陪了她两个月。
她说这里空气好,能让她舒服些。
其实我知道,是因为这个老房子里有她被爱的回忆。
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应该是无忧无虑给外公外婆当女儿的时候。”
贺褚言静静地听着,语意怜惜:“她一定是个非常柔和又非常坚强的人。”
他说着,慢慢走回沙发边,靠近那团光晕,也靠近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荣杰,后者的神情中满溢不舍:“可是因为爸爸的背叛,她再也没有快乐过。”
木柴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两人在相对而放的旧式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光与影在他们身上安静地流动交错,彼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脚下的旧地毯上,模模糊糊地相连。
一片寂静中,贺褚言长久地凝视荣杰,好像在经历着什么无法停止的拉扯。
“荣杰。”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了眼前毫不设防的人。
荣杰抬眼看他。
贺褚言那双总是饱含深情又令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刻是荣杰从未见过的沉郁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在吞咽某种骇然的艰难,才终于能将后面的话勉强吐露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
他停顿许久,也挤不出下半句,“我……”
火光在荣杰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跳动。
这盘踞已久的不祥预感被贺褚言亲手拉上台前。
看着他眼中无法作伪的痛苦,荣杰像抓住了一线虚无的微光:“褚言,只要你此刻是真心的,只要你以后不再骗我……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那里面是他仅剩的渺茫的希望。
在荣杰热切到几乎燃烧的注视下,贺褚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那道沉重的闸门即将开启,告解的洪流即将倾泻。
光影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疯狂跳跃,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已经到了贺褚言的齿边,荣杰的心高悬半空。
……然而,下一秒,手的力道倏然松懈,震颤消失了,只剩下徒劳的抓握。
贺褚言再次开口时,没有看荣杰:“也没什么……”
他颓然靠回去,似乎要躲进那片阴影里,用力搓了搓脸,“最近压力太大,有点胡思乱想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贺褚言的纠结是真实的,但他的选择也是清晰的,他走向了沉默。
荣杰的目光缓缓从贺褚言身上移开,空洞地望向跃动不息的火焰。
那么可以不用再问了。
荣杰心中那根绷了多日的丝线,无声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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