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1 / 3)
清明节当天,贺赟难得赖了床。
不是睡不醒,而是贺赟打心底里抗拒迎接今天的到来。
手机备忘录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亮起的屏幕上依次显示两段文字:
1去墓园。
2去医院。
贺赟又僵躺了将近十分钟,等到第三个闹钟响完,他才不得已从床上坐起,掀了被子去卫生间洗漱。
昨天下午和边煦玩得太过火,贺赟到家之后缓了许久,全身的骨头还是像浸在酒里一样,酥软得使不上劲儿。
累得他连睡衣也没心思仔细挑选,随手拿出一套樱桃花色的女士内衣,胡乱穿在身上便昏睡了过去。
胸衣肩带垂在胳膊旁边,贺赟根本懒得去理。
边煦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搭上他如今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樱桃花色的胸衣和与之配套的丁字裤被贺赟随手扔进脏衣篓,选出一套他钟爱的“保护色”
换上——黑色西服套装。
他连早饭都没心思吃,拿上车钥匙便出了门。
去墓园的路上,贺赟顺便在花店买了一束白菊。
即便长眠墓园地下的人贺赟并不喜欢,可该有的礼节不能没有。
因为躺在医院里的人倘若知道他阳奉阴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贺赟家离墓园算不得远,可他生生开了近一个小时。
到了墓园门口,贺赟把车锁好,吊在和他一样来悼念故人的人流最后,踏进了这个已经成为他噩梦,却不得不每年亲面一次的地方。
贺赟在最角落的一个墓碑面前停下。
遗像上的男人长着一脸横肉,油光满面,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贺赟根本不敢直视,仅仅是走进来站在墓碑面前,他就已经被逼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不自主地便回想起这个男人曾对他做过的腌臜事。
“你一定是你那个千人骑万人操的婊子妈和野男人生的!
不然为什么一点儿不像老子!”
“哭哭哭!
就知道哭!
跟你那个婊子妈一个模样儿!”
“穿你那个婊子妈的裙子是想和她一样当个婊子被男人操是吗?老子今天就满足你!”
贺赟15岁那年,贺华强醉酒归来撞见了偷穿妈妈裙子的贺赟。
许是欲火烧断了理智,又或是多年压抑在心底的不满一朝爆发,贺华强将贺赟压在身下……
慌乱之中贺赟摸到了一个啤酒瓶。
贺华强失去意识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贺赟难得松了一口气。
过后很多年,贺赟再回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如果他当时下手重一点,直接把贺华强打死,他是不是就不会再经历后来那些。
童年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贺赟。
以至于他在被曾经的主人抛弃之后,隔三差五约一个s,在不同的s胯下俯首下跪时,他总是自嘲地想起贺华强说的这句话——他可不就是一个想让男人的婊子吗?
浑身是血的贺赟仓皇跑进母亲谢苗房间。
在他解释完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要寻求母亲的庇护时,那个从小就被灌输以丈夫为天的女人丝毫没有想和他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想法,甚至还将他责骂一顿,将昏死过去的贺华强送去了诊所。
可想而知,谢苗好心的举动换回的只是贺华强一次又一次的暴打。
后来许是老天开眼,贺华强在一夜醉酒过后被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卷进了车轮之下。
官司当然没有打起来。
谢苗生性懦弱,而贺赟当时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货车司机为了息事宁人,赔偿了他们一笔钱。
而那笔钱也只够给贺华强买一块体面的墓地。
贺华强的后事解决完没过多久,贺赟的母亲谢苗就患上了精神障碍,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
清醒时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要闹着自杀谢罪;不清醒时便竟加离谱,一会儿觉得丈夫还活着,一会儿又觉得丈夫是被儿子害死的,就因为当年丈夫强奸儿子未遂而遭到报复。
所以每年清明,谢苗总会逼着贺赟去墓园给丈夫赔罪。
尽管贺赟一点也不想去。
贺华强总对他们母子拳打脚踢的最主要原因,便是贺赟和母亲谢苗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半点也不像贺华强。
加之谢苗又是难得的美人儿,当年被贺赟祖父买来给贺华强做媳妇儿时把临街十里的单身汉羡慕得直眼红。
其实,贺赟在贺华强出车祸后偷偷去做过亲子鉴定,只是当他拿到结果后,却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烧了个干净。
贺华强已经死了,自己到底是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对于当时的贺赟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贺赟怔怔看着墓碑上的男人,突然觉得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贺华强,大概算是老天施舍他唯一的一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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