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辰(2 / 3)
以回京,登上储位,除去最大的威胁宁王,紧接着清洗朝堂,剿除异党,将权柄拿捏于掌心。
至此,复仇大业也不过堪堪开了个头。
他从来冷静理智,不允许自己失控。
可,近来种种似乎有些偏离。
夜色渐深,春寒料峭。
谢明翊深吸了一口气,冷意刺得他低咳了两声。
体内翻腾的燥热仍是难以抑制,他停下来,扶着湿冷的树,手指深深掐进树干里。
不知为何,耳畔又浮起了贺春水的话:
“小子,软弱者无法站立,你要记住!”
“想想你的母亲!
想想沈家四百八十三口人命!”
“哭什么,等你瘫痪成了废人,再哭不迟!”
彼时,贺春水用带刺的藤条一面抽他,一面厉声呵斥命他站起来。
不足七岁的他用力撑着拐杖,在湿滑的地上一瘸一拐地挪动,稍有掌握平衡不稳,便“扑通”
摔倒在地,跌得钻心地疼。
起初他还会小声压抑着哭,闹着要父亲。
“都死光了!
你全家都死了,老子上哪儿给你找爹!”
贺春水只会不耐烦地凶他这两句话。
等他哭累了,老头儿又会给他倒一碗苦涩至极的汤药,守着他喝完。
“药不苦,药哪儿苦,最苦的是人生吶。”
鬓发斑白的老家伙总这样嘀嘀咕咕。
后来他才明白,药确实不苦。
和他深刻明白自己背负的血仇后相比,药可太甜了。
贺春水救他,教他,竭尽所能地治他的腿,给了他第二次命。
可他仍是个小瘸子,他站不起来。
一个没腿的废物,怎么去复仇?
故而,他趁着贺春水困顿时,吃了老头儿的半成品试验药。
然后,他确实站起来了。
他高兴地奔去找贺春水,老头儿却望着他良久,没有像从前那样训斥他。
他第一次,看见严厉的老头儿红了眼,颤着手摸他的小脑袋。
“唉,真是个傻孩子啊……”
那时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治腿的药,是贺春水闲来无事做的毒药。
以毒攻毒,他却奇迹般地站起来了。
再后来,那毒药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
初时,是口舌僵直不能言语,后来是体内燥热,整日烧得五脏六腑都着火一样难受。
即便贺春水花费了几年功夫,治好了他的哑巴病,却仍然不能根治别的一些顽固旧疾。
不过,谢明翊不在乎。
他只需要往前一直走,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也不在乎是否有人会在意自己变成什么样。
但,今夜他站在楼上看见那娇小的身影疾奔汇入了人流。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把他丢在大街上。
她转身带起的微风,冷得他一颗心莫名坠落。
谢明翊终于知道,原来他心底深处一直被压抑着的渴求,是在乎。
他在乎,有人能在意他。
黑黢黢的小巷走到末尾,前方是缓缓流淌的河流。
谢明翊走到了年少时居住的那间小院门口。
破旧的木屋几乎融进了黑夜里,与地上的影子难辨虚实。
谢明翊推开落了厚灰的门,“咯吱”
的开门声响仿若在静谧夜色中发出沙哑的呜咽。
他垂眸,在黑暗中径自走到仅有的一个斗柜前,拉开了抽屉。
里面躺着个圆滚的小玩意儿,很是精巧。
像他年幼时母亲亲手做的花灯。
谢明翊拿起那盏摔破的荷花灯,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然后,他突然听见哒哒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过去。
黑夜中,半开的木门被人推开了另一边,暗淡的烛光从她手中洒下来,落在踩在灰尘上的脚印上。
一束微弱的光照进来,将黢黑如深渊的小屋洞穿了一个小点儿。
卫姝瑶拎着盏小小的灯笼,抬手按着木门,从幽暗的黑色中试图寻找人影。
她微微抬高了灯笼,因着跑得太快,嗓音还有点抖,“……沈奕,你在吗?”
谢明翊立在阴影里,垂眸望着地上那一点光斑,慢慢挪动,渐渐走近他。
最后,落在他的衣摆上。
“跟来作甚?”
谢明翊慢条斯理开了口,手指却不经意推开了荷花灯。
卫姝瑶眯了眯眼,努力适应了黑暗,才抬眼盯着谢明翊。
她抚着胸口,平复了喘息,就这样默默望着他。
卫姝瑶顺着谢明翊的手看去,心脏骤然一紧,似被人攥得更疼了。
她认得那盏灯,就连底部破了个洞被人用纱糊了起来,她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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