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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波斯馆
快要步入五月,长安的日头便更甚,风卷着几瓣海棠花落下,被往来行人的靴底碾过,化作春泥。
海棠叶倒是愈发浓绿,遮了大理寺半壁廊檐,偶有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光斑。
太子李弘追谥孝敬皇帝的诏书还贴在告示墙上,可长安城里的风言风语,却太多。
金吾卫封了戏班子的台子,逐个审问了,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
只知晓他们是渭南县发家的戏班子,都是普通的良民,背后并未查出牵扯指使人,卖唱挣钱已有三年,不唱时,还要回乡种田。
他们时常宣扬孝敬太子的事,看客爱听,他们便多唱。
至于那些戏词,确实来自坊间。
既并未指名道姓,只好训诫一顿,打发走了。
官差们四处盘查妄议朝政的百姓,可愈是这般严管,那些流言便传得愈凶。
“就他了,带回去!”
徐文长自打被买进来后只一味自怨自艾,何曾留意这般细微之处?
而这位先生醒来不过半日,竟已洞察秋毫,将周遭情势尽握掌中。
他愈发佩服起这人的冷静聪慧,郑重一拜:“那文长便一切仰仗先生了。”
两刻钟后
康苏勒正带着沈风禾往西厢房去,忽然,杂役神色仓皇地奔来,向他附耳低语。
听得禀报,康苏勒眉头紧皱:“两个都死了?”
康苏勒本就处于两难之地,闻得二人死讯,心底反倒隐隐一松,遂挥袖道:“死了便拖出去丢到乱葬岗吧,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二人虽压低了声音交谈,奈何沈风禾耳力过人,半听半猜已将情由揣摩出七八分,质问道:“院使便是这么办事的?我还没过目,人便先死了两个?”
康苏勒道:“郡主息怒,不过两个贱奴,死便死了,卑职还替您另寻了八个,您请随我来。”
沈风禾额角青筋跳动。
八个,真把她当配种的牲畜了。
若是他当初没有投靠都知大人,兴许,日后与沈风禾亲密无间的人便是他。
可惜,可惜……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红宝石,拢紧身上的狐裘披风,踏着月色回到了进奏院深处。
“若真如此,这个人恐怕就是庆王妃的生父。
找到他……这长安便可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沈风禾沉吟。
日久生变,夜长梦多,看来等不到约定的第五日了。
她必须尽快去一趟进奏院了——
“先皇一向不喜陆俨,后来,江采女病故,十三岁的陆俨被送至淑妃——即你父王的母妃宫中抚养。
然陆俨心思深沉,你父王与之不睦。
相反,先太子待你父王亲厚,你外祖家遭诬陷时,亦是先太子救他于危难。
是以,你父王对先太子感恩戴德,情谊尤深。”
她接着问:“然后呢,阿郎既然是先太子妃的儿子,又怎么会成了我的双生弟弟?”
“一切还得从抱真说起。”
崔王妃叹气,“当时,陆俨爱慕抱真,抱真也与他暗中传书,未料先皇一道圣旨将抱真赐婚于先太子。
抱真初闻时暗自垂泪,然圣命难违,她只得忍痛与陆俨断绝往来。
之后,陆俨另娶他人,我则嫁与你父王。”
“婚后,先太子与抱真渐渐琴瑟和鸣,但陆俨与其妻却相看两厌。
陆俨越发怀念抱真,每每宴会之时总是滋扰于她。
抱真顾念旧谊,只厉声呵斥,未加深究。
陆俨却认定抱真是贪慕太子妃尊位,忘恩负义。
或许……就是此时,陆俨生出了夺权之心。”
陆清沅深知今上秉性,毫不意外:“如此说来,害死先太子的厌祷之案是陆俨构陷?”
“不错。”
老王妃接着道,“此前陆俨已屡施离间之计,厌祷之案不过最后一击。
彼时先皇年迈昏聩,盛怒之下竟将先太子处以腰斩极刑!
东宫五百千牛卫被尽数诛戮,抱真下狱,荥阳郑氏亦受株连……”
“你父王与淑妃多方求告,终是无用,而陆俨则以皇次子晋位。
登基后的陆俨再无顾忌,欲行铜雀春深锁二乔之事,竟密令将狱中的抱真暗中囚禁于后宫宝华殿,威逼其委身,以报当年之恨!”
“其时抱真已怀先太子遗腹子五月有余,誓死不从。
陆俨强逼不成,退而诱之,承诺只要抱真肯落胎,忘却太子,便可既往不咎,甚至为她改换身份,册立为后。”
陆清沅听到此处,微露诧异。
她原以为圣人仅为报复,未料他纵有千般恨,尚存半点心。
崔王妃冷笑:“然陆俨太小瞧抱真了。
抱真虽曾与他有旧情,却恪守礼义,非但不允,反而痛斥陆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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