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1 / 2)
牛耳尖刀道:“他们做人的有个典故,叫做周公吐哺。
周公者,元圣也。
能够吐哺者,未来之圣也。
根据太太太爷所说,未来之圣将在今日到来。
根据高高高奶所示,未来之圣将在五年后被再度分食,到时候就是我们大显身手之日!”
一刀鸣众刀鸣,一刀啸众刀啸,群刀磨砺里郑素冷汗直流,飞快抽动马鞭。
满地鞭炮红屑翻卷,振到空中,融成血红雪片。
五月暑热天,天外飞红雪。
红雪越下越大,如落红缤纷,如鲜血喷溅,郑素的目光如同一支黑色利箭,射破满天满地满眼满空红色,直直看到迷障之后:
香案摆设,香菸高烧,锣鼓走向,傩戏开唱。
八名异姓男子头戴鬼神面具,手持一卷母鸡变化的金黄遗诏,手舞足蹈,念念有词道:“请社神,祭圣人。
今日圣人变罪人。
割得圣人三两肉,从此正位塑金身。”
千人万人拜倒香案,双手高举一只海碗,碗中盛放刀具,叩头拜曰:“请神赐福。”
社神泥像端坐莲台,口唇殷红,如涂鲜血。
小孩跑过来,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从香案上拿下那把万颗人心炼成的太太太爷之刀,干净利落地托起一具牺牲。
有手有脚,身穿袍服。
他擒住牺牲鬓发,横刀一割。
一颗彩球提在他手中。
五彩缤纷的鲜血流淌,滴溜溜旋转,像个人的脑袋。
郑素发现自己滚落马背,顿时社神香案烟消云散。
一片红蒙蒙的血日之下,满地求肉者拔地而起,披袍擐甲,如同禁卫之兵。
手中海碗旋转如梭,变成刀剑。
八张鬼神面具应声而裂,露出八张义愤填膺的脸。
郑素狼一般飞扑上去,被无数刀剑臂膀按在地上,他撕咬踢打,紧紧抱住一个人的腿,连声喊道:“他冤枉,他是冤枉的,求诸公明察,求诸公明察!”
夏秋声蹙眉,“女帝诏书在此,小郑将军,你这是要军前抗命?”
郑素叫道:“小子不敢,只是盖世之冤,大人莫要错杀圣贤!”
汤住英冷笑一声:“圣贤?小郑将军,我问你,卖爵鬻土,此所谓圣;通敌叛国,此所谓贤吗!”
郑素傻了。
这是诛杀青不悔的罪状?
这是诛杀青不悔的罪状!
郑素大叫道:“这是捏造,这是诬陷!
你们空口无凭,血口喷人!”
杨韬冷声道:“女帝御笔亲书,尽陈为政三年,所有不善之事尽为此贼蛊惑。
女帝羞惭,故下罪己诏,引咎退位让贤。
最后一道旨意,正是命我等杀贼正法,肃清纲纪!”
郑素叫道:“一派胡言!
萧恒已有来信,延请我舅再度出山,他若罪大恶极,新君岂会数次垂询!
明明是你们……是你们恨他嫉他,怕他受新君器重,再度分割你们的权柄!
嫉贤妒能而杀之,你们配为梁臣,配为梁人吗!”
“郑素!”
一声怒喝。
人群之后,青不悔看向他,“郑素,你过来。”
郑素忙膝行过去,跪在那人脚前,颤声叫:“阿舅……”
青不悔面无表情,扬手给他一个耳光。
郑素没有躲避,一动不动地受了,脖颈梗在肩膀上,头没有歪一下。
青不悔冷声问:“我悉心教养多年,就教出你这么个忠奸不分、黑白不问的东西?因私废公,阵前违令,你叫我如何去见你母亲?”
郑素嘴唇开合,像被扇得懵愣,无声说,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我最知道。
他喉咙却被扼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看青不悔从他身边走过,对众人揖手,躬身道:“小儿无知,君必不如此。
圣命如山,望请速行。”
郑素不管不顾,死死攥住青不悔袍袖,泣不成声,连声叫唤。
青不悔不看他一眼,也不推开他,被他拽得身形摇晃,却仍在向诸公做拜,轻声说:“别叫孩子看见血。”
一口气撞出齿关,冲得他牙齿硌楞作响。
郑素听见自己咬牙切齿地大声嘶吼:“青不悔,我不认你了!
我不认你了!”
继而,又被劈成另一个孩子,拉着他哭喊道:“阿舅,阿舅,你争辩,你不要认罪,活着啊,阿舅活着啊!”
汤住英袖子一挥,两旁金吾卫当即上前,将郑素强行拖走,他连撕带咬连拖带拽,双膝在雪泥里碾过两道辙印。
青不悔没有看他一眼。
还未被拉到军后,一股鸦鹊扑棱棱冲向天际,如同热血飞溅。
夕阳落山,像人头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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