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1 / 2)
帘中有人哑声道:“阿玠进来。”
萧玠走到帘子前,忽然住脚回头,对秋童平静道:“请秋翁下去休息。”
他已颇具储君仪态,这种稳重浮现在小孩子身上却不可笑,只叫人隐隐心酸。
秋童知他欲与萧恒单独说话,便依言将门带上。
萧恒已将自己打点完毕,除了精神恹恹,几乎看不出更多异样,正笑着向他展臂,“饿吗?一会阿爹给你包点馎饦,好不好?”
萧玠却问:“阿爹忙完了吗?”
萧恒点头,觉出有些不对,便道:“怎么了?”
萧玠从袖中拿出一封帕子,四角揭开,露出一只红彤彤的果子,小心问道:“阿爹,这是蛇头果吗?”
萧恒当即变了神色,挥手将东西丢在案上,将他拉到面前,急声道:“在哪里找到的?”
“东宫的果碟子里。”
萧玠静静瞧着他,“我之前读过……文正公的笔记,说蛇头果状如三角,核桃大小,黑蒂,果实下部有黄斑。
今天吃果子前看见了,感觉很像。”
他追问道:“是吗?”
萧恒急促呼吸着,不说话。
萧玠也默了许久,眼睫颤了颤,问:“阿爹,为什么都要杀我呢。”
他眼眶干涩,并无泪水。
萧恒摩挲着儿子的脸,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当夜萧恒守在东宫,萧玠临睡前遭受了又一次刺杀。
香炉中的炭火被动了手脚,换成了刺激他发病的千叶香。
萧恒异常平静,没有惊动有司,只替萧玠整好衣裳,对梅道然说:“你带阿玠去京郊柳记铺子,说是萧老六的兄弟儿子,在那边借宿几日。”
梅道然问:“连夜?”
萧恒把匕首拔出来,从袖口上揩了揩,说:“连夜。”
梅道然欲言又止,到底领着萧玠出去。
东宫大门轰然合闭,抹掉了天子坐擦匕首的影子。
半个时辰后殿门再开,几名宫人奄奄一息,被禁卫拖出门去。
秋童听得人唤,忙躬身进来。
一盏昏灯前,他听见萧恒问:“裴公海何在。”
第121章一一五君砚
裴公海进宫时天蒙蒙亮。
房门打开,露出阴暗里秋童的脸,手提一盏灯笼,低眉顺眼道:“奴婢相信,太宰也不愿惊扰大君。”
裴公海脸上浮现出心知肚明的神色,微微颔首,道:“稍候。”
他环视室内,明几净台,案上残茶是秦灼亲手所奉。
最后,他目光落上衣架,那里盘着条做成大氅的紫貂,老得成了精,没有双眼,却仍幽幽盯着他。
深秋凉,秦灼便把文公那件大衣裳再次转交给他。
裴公海鼻息一舒,胡须微微一动,似做了个笑容。
接着,他双臂一展,将那条皮毛抖下系好,任由紫貂借身还魂。
瞧他欣慰的神情,似乎从他身上复生的是这衣裳的另一位主人。
秋童不说话,只引他上轿。
入宫路长,也静,轿中人只问过一句:“陛下所为何事。”
秋童说:“先叙旧,再送行。”
那人似得到满意答覆,便不再问。
落轿时分,天光初绽。
裴公海抬首一看,含元殿门户大开,内外却无人守候。
秋童跟在身后,并不进殿,在他入殿之后,在外将殿门关上。
殿中昏昏,只有两盏油灯。
裴公海在两粒跳跃的光明后看见萧恒。
他依旧一身乌衣,侧影却似被劈了一半,单薄得不正常。
闻他脚步,便展臂一邀,“请裴公入座。”
裴公海依言从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臣昏聩,不记得与陛下有何旧事。”
“无旧事,有故人。”
萧恒给他满了杯酒,“我的户部侍郎裴兰桥,是裴公的女儿,也是阿玠他阿耶的儿女婚姻。”
裴公海扶上酒杯的手指一颤。
“先文公属意裴公之女,虽无婚书,却有口盟。
少卿书房正取自令嫒芳名,名为摘星。
裴公当年刺杀秦善未果,全家流放,裴摘星在途中失散,流落长安,入了小秦淮,做了灯山。
她这一做,就是八年。”
八年青春挥耗、艳科混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不甘心。
“她有大好才华,却只能委身烟花,做两地相争的工具。
少卿即位后,她动过回乡的念头。
但南秦以九品中正制选官,不是她的去处。
所以她到了我这儿。”
萧恒拈着酒杯注视,像凝望故人水中倒影,“但我还是辜负了她。”
“去年今天,重阳,她为了捍卫新法在此碎首。
整整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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