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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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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睁眼,只见天光大亮。

榻边影影绰绰坐着个人,小小一个,正抱着碗轻轻吹药。

萧恒坐起来,轻声叫道:“阿玠。”

萧玠肩膀一抖,啪嗒啪嗒地掉泪,忙抹了把脸,转头强笑道:“阿爹醒了。”

萧恒摸着儿子的脸,涩声说:“对不起阿玠,阿爹吓到你了。

对不起。”

“臣知错了。”

萧玠吸了吸鼻子低下头,“臣以后真的不在人前叫阿耶了。

臣今天一直忍住了,就是到最后,就是到最后……”

“阿玠是好孩子,阿玠没有做错什么。

是阿爹错了。”

萧恒将他拥在怀中,喃喃说,“是阿爹错了。”

秦灼自此一去,再未返过宫门。

萧恒出宫去过大君府几次,却都没见着人。

再往后,他这一段毒性发作厉害,又怕秦灼回来不好瞒住,也没再去请人。

他二人忽冷忽热,朝政却依旧风起云涌。

八月二十,西南部族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动乱,松山营平叛,斩贼首。

八月底,天子趁势下诏,收拢地方马政、开矿权,恢复中央任免诸侯国丞相制度,改革地方军制,改封小部族十余处等等。

各有章程,措施完备,史称“奉皇七条”

。

自从秦、琼内贩阿芙蓉后,萧恒对诸侯的态度有了明显转变。

他可以为了秦灼一再退让,但绝不可能践踏底线。

朝堂瞬息万变,连小太子都有察觉。

大梁有太子少年辅政的前例,夏秋声在讲授课业时便有意引导,择了《汉书》中的《晁错传》读,问道:“殿下可知,晁错何人?”

“是汉景帝的老师和御史大夫。

他因为建议削藩得罪了诸侯,后来诸侯反叛,名义就是诛杀晁错。

景帝听从了一个大臣的意见,默许了骗杀晁错的计画。

他……”

萧玠突然沉默了。

错衣朝衣,斩东市。

夏秋声知道他想到了谁。

萧玠问:“先生为什么要讲这一篇?”

在这个时候。

自李寒下葬后,萧玠对他绝口不提,似乎师生情分尽断于此。

但他只称夏秋声为“先生”

,不是“老师”

。

夏秋声叹道:“臣是殿下家臣,更是天下公臣。

陛下行事大刀阔斧,恐有削藩之意。”

削藩是什么,萧玠还是知道。

他问道:“先生觉得不好吗?”

“陛下失之过急。”

夏秋声道,“诸侯势强,兵权独立,需得刚柔并济、杯酒以释。

与齐国一战后,大梁元气大伤,并不是打压诸侯的好时候。”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这不像是陛下会有的失误。”

萧恒如此迫不及待,像是怕来不及什么。

夏秋声见萧玠似懂非懂,道:“裴侍郎与文正公相继离世,内外之政,均出自陛下一人之手。

景帝有晁错在,诸侯动乱,还可以斩杀晁错替罪。

如无晁错,首罪为谁?”

“但晁错并没有罪。”

萧玠眼睫颤动,抬头看他,“一国之君,为什么不惩治罪人,非要找人替罪?晁错死后诸侯依旧发起七国之乱,除掉一个晁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杀了自己的老师,景帝会不会后悔?”

夏秋声哑然片刻,说:“殿下说的是。

诸侯之患,如同毒瘤。

陛下颁诏,意在溃痈。”

萧玠张了张嘴,脸上的红润欻地褪去,眼前也结了层水做的透明屏障。

他突然变成一口被堵死的酒坛,瓮瓮的声音在坛中剧烈碰撞许久,才从坛口——他的嘴中挤出一点声响。

全部的声嘶力竭,被人听到的,只有那一点溺水般的余音。

那余音问:“包括……秦大君吗?”

夏秋声如实说:“臣不知道。”

“我不希望他们打仗。”

萧玠口干舌燥,像哑巴意图说出惊天秘闻般,反覆张嘴,又反覆咽下。

终于,他艰涩道:“先生,你明白吗?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夏秋声注视着他,缓慢颔首,说:“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臣明白的。”

两行泪水从萧玠眼中滚落。

直到九月,秦灼仍如避世,虽每日派人去东宫问候,但一直没有亲往。

秋风渐起,难得有个好太阳,褚玉照走进院中,正见他一身素衣,坐在梧桐下看摺子。

他憔悴了不少。

褚玉照这么想着,没惊动,只静静立住。

秦灼却一直没翻页,褚玉照便知,他在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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