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当铺里的网(2 / 11)
,是私人。
利息不高,专帮穷弟兄周转几天。
借几天,货一转手就还上。
怕什么。”
“这个‘私人’——”
“是我。”
王婆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里算盘上的三颗珠子在午后的光线里各自投下一小截影子。
她把三颗珠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中人、桔梗、保单,三颗珠子串在同一条竹签上,拨动任何一颗都会碰到另外两颗。
“官人——”
她把算盘轻轻推回去。
“刘老四这个人,嘴是严的。
但他心不坏。
他要问老身一句话——武大郎会不会出事?”
“不会。”
西门庆把算盘接过来,手指从最右边一档划到最左边,十几颗珠子哗啦一声从顶滑到底。
“我只要他休妻。
不是要他死。”
“如果他还不休呢?”
“他会休的。”
西门庆翻开账册的第二页。
这一页上已经写满了字——不是刚才写的。
是更早之前写的:紫石街房契过户日期、粮行面粉配额截止日期、牙帖清查日期、桔梗行情预估曲线——每一个日期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勾。
他拿起笔,在“中人”
旁边画了一个勾。
“当他欠的钱超过他这辈子能挣到的总数,他就会休。
因为他会发现——不休妻,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休了妻,债有人替他还。”
王婆把手从算盘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左手拇指压着右手虎口,压的位置恰好是合谷穴。
这个动作她自己大概没有察觉。
“还有第三件事。”
她把目光从账册上抬起来。
“保单。”
“保单是最后一步。”
西门庆把毛笔在砚台边沿上刮了一下——刮掉多余的墨汁,只留笔尖上的刚好够写一个小楷的量。
然后他在账册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三个字:刘老四。
“武大郎找放贷的借钱,契上需要担保人。
刘老四主动出面担保——他儿子在我手里这件事,他心里清楚。
如果武大郎还不上,刘老四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这时候我会网开一面——不收他的房子,不要他的菜摊,只要他从此安安静静地卖菜。”
“那债务呢?”
“债务还在武大郎名下。”
西门庆把账册合上。
合上的声音不响——纸页之间夹着空气,压紧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音。
“只是追索权——在我手里。”
王婆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柜台前,手放在柜台边上——那只被她用茶水洗了无数遍、指节粗大、虎口有烫伤疤的手。
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不是犹豫——是一个老年女人在做了大半辈子媒婆之后,对于“这件事能不能全身而退”
做最后一次心算。
心算的结果她没说。
“老身后天带刘老四来见官人。”
“不用。
让他直接去紫石街找武大郎。
越快越好。”
西门庆把算盘推回柜台角落,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窗外是县前街,午后的街上没什么人。
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挑着担子从当铺门口走过去,担子上插着三个糖人——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一个沙和尚。
沙和尚的糖稀没拉匀,半边脸塌了。
“武大郎现在住哪儿?”
“城西纸马铺后面。”
“漏雨的那间?”
“漏雨。”
西门庆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动了柜台上那本账册的页角。
页角翻起来——露出最后一页上的一行字:桔梗行情——冬至后跌三成。
这是他自己的笔迹,但王婆没看到。
这一页他只给自己看。
“让刘老四明天去。”
他说。
然后把窗户关上。
王婆从后门出去。
出去时围裙还搁在柜台角上——她又折回来取了。
折回来时西门庆已经坐到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在翻另一本账——不是药铺的,不是当铺的,是粮行的进价流水。
他翻到“精白面粉”
那一行,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一下。
面粉的配额还在他手里。
武大郎的炊饼摊每天还在蒸饼——用的是粗黑面。
粗黑面蒸出来的饼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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