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姑姑我要做一张大大大大床（1 / 7）

事情要从姑姑那句&ot;我有个想法&ot;说起。

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竹影拉得老长。

新床的骨架已经搭出来了——四根粗竹做腿，六根长竹做横梁，床板用劈开的竹片密密地排着，刨得光滑平整。

一张正经的、结实的、能睡两个人的竹床，就差最后几道加固的工序。

我蹲在地上削竹钉，姑姑蹲在床架旁边，手里拿着木槌，嘴里叼着一根竹片——她思考的时候喜欢叼东西，筷子、竹片、草茎，什么都行。

然后她把竹片从嘴里拿出来，哼唧一声 ，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亮法我太熟悉了，每次她用这种眼神看我，接下来总会发生一些让我觉得很不好的事。

&ot;小楼。&ot;

&ot;……嗯。&ot;

&ot;这床是不是小了点？&ot;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地上那张床。

四根柱子撑起来的床架，横向大概三尺宽，纵向六尺长，比镇上家具铺子里卖的成品床还要大一圈。

这是按姑姑的身量放了两寸余量的——她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ot;不小啊，比你原来那张还宽了半尺。&ot;

&ot;嗯——&ot;她把那个&ot;嗯&ot;拖得很长，上挑的尾音像在伸懒腰，眼睛盯着床架，脑袋慢慢地从左歪到右，又从右歪到左。

&ot;但是你想啊——好不容易做一张新床，为什么不做一张大的？&ot;

&ot;大的？&ot;

&ot;超级大的。&ot;

她把双臂展开，比了一个夸张的尺寸，&ot;大概这么宽——不对，这么宽——&ot;她又往两边退了半步，手臂完全伸开，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巨大的圆，&ot;能横着睡、竖着睡、斜着睡、打滚睡、五个人一起睡都不会挤的那种！&ot;

&ot;五个人？&ot;

&ot;对，五个人。&ot;

她理直气壮地站起来，拿着竹片往空气中画了一圈，&ot;你想想——这么大的床，往上一躺，手脚全伸开，四面不靠边，那是什么感觉？那是——&ot;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足够气派的词。

&ot;那是什么？&ot;

&ot;那是自由。&ot;她郑重其事地说。

我眼皮子挑了挑。&ot;你一个人睡，要五个人睡的床干什么？&ot;

&ot;又不光是拿来睡的，以后下雨天，饭菜可以摆床上吃，冬天冷，被窝可以铺整床。再说了——&ot;她把竹片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ot;大就是好，你不懂。&ot;

&ot;可是我们已经快做完了。&ot;

&ot;做完可以重做。&ot;

&ot;姑姑——&ot;

&ot;我这个想法是刚刚才产生的。&ot;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ot;灵感这东西不等人，刚才做的时候还没觉得小，现在做完了一看——不行，太小了，配不上我的手艺。&ot;

你刚才全程就是用刨子推了几下好吗？我在心里说。

嘴上没敢说。

&ot;可是竹子不够了，这六根横梁都用完了，重新做大的话——&ot;

&ot;再去砍几根呗。&ot;

&ot;现在？&ot;

&ot;不然呢？明天？&ot;姑姑歪头看我，&ot;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明天的灵感和今天的灵感不是同一个，今天不做，明天我就忘了这茬，然后这张小破床凑合睡十年，你负责？&ot;

&ot;你那张旧床也没睡十年——它塌了。&ot;

&ot;这不就说明小床容易塌？大床就不一样了。&ot;

&ot;而且。&ot;她补充道，语调忽然从严肃切换成了慈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ot;你最近不是需要锻炼身体吗？砍竹子是最好的锻炼，锻炼完了晚上睡得香。&ot;

&ot;我昨天晚上睡得挺好的——&ot;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ot;睡得好？看来我那破床塌得正是时候。&ot;

&ot;不是——我是说——&ot;

&ot;行了，别废话，去吧。&ot;她把砍刀往我手里一塞，砍刀还是温热的，刀柄上沾着竹屑和她的掌温。

&ot;再砍八根——不，多砍点，这次要做八尺宽的，可能需要十根，对了，玉相竹也要，挑最粗的砍，要做就做到位，别抠抠搜搜的。&ot;

&ot;孙掌柜——&ot;

&ot;让他来找我。&ot;姑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ot;一个开粮油店的，还能跟我算那几根竹子的账？快去，我等你回来做晚饭。&ot;

她说完就重新坐回地上，拿起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