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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苦梦魇(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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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随春听了个囫囵。

他还小,垂目思忖的模样却像个大人。

片刻,他拭去手背泪痕,勉力扶着阿念回听雨轩。

“我会听你讲。”

季随春道,“你慢慢讲,都讲给我听,不必着急。”

阿念便捡着零散的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她走在路上,身子轻飘飘的,胸膛滚热到烧心的地步,但双脚又沉重发软,仿佛深深陷于泥泞。

及至听雨轩,季随春已明了事由。

他哄她躺下,拧了湿帕子蹲在榻前仔仔细细擦她的脸。

“我去找医师。

顺便打问那夔山镇将军的事。”

季随春煞有其事地叮嘱阿念,“你就躺在这里不要乱动。”

他去了许久。

再回来已是月上树梢。

随他同来的医师性子躁得很,翻药箧翻得咚咚咣咣,瞧不上季随春更瞧不上阿念。

因着阿念是女子,他问诊多有不便,上药包扎更是绝无可能,径自将物什扔给阿念要她自己弄。

“一个婢子!

五个钱就能买到的婢子,用我这上好的药!”

医师骂骂咧咧,临走前剜了阿念一眼,恨不得她就这么死了。

死了,换个新的来,都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阿念将包扎用的细麻布攥在手里,手心旧伤叠着新伤,针扎似地痛。

五个钱约莫就是她在这世上的价钱,不管卖她的人是血浓于水的兄长,还是厌烦她的陌生人。

“阿念。”

隔着帘子,里间的季随春催促道,“你快些擦药换衣,歇息一晚。”

他没能打问到什么秘闻。

光是请求不耐烦的医师来这边,就花了许多工夫,听了满耳朵的羞辱笑言。

许是白日里裴怀洲待季随春甚好,不到夜里,家塾发生的事便飞遍了季宅。

一个出身糟污的外室子,被主母厌弃的十岁小童,竟能得了裴怀洲的青眼,实在猖狂讨嫌。

季随春去寻医师的路上,遇见几遭挑衅,甚至有奴仆伺机抢夺他的木拐。

季随春拽着木拐不肯撒手,不知被谁踹了一脚,扑在地上,周围一片哈哈大笑。

于笑声中,季随春重又爬起来。

他终是走到了季宅的药房,磨破了嘴皮子,才让这人移驾听雨轩。

“阿念,你要照顾好自己。”

季随春坐在里间,手指捏着滚皱的袍角,一点点抻平了,“你好了,我才能放心读书。

莫要再冲动行事了,你我尚未求得安稳之地,若是折在这季宅内该如何是好?况且那裴怀洲,还有些摇摆的意思,但凡对你我不满意,往后的事便难说了。

他能帮我,也能出卖我。”

他没对阿念讲求医途中的遭遇。

帘子那头窸窸窣窣,是阿念脱了衣裳在抹药。

手肘,小臂,脖颈,胯骨,全是深红青紫。

她就着灯火举起胳膊来,仔细端详,半晌又放下去,叹了口气。

瘦骨伶仃的,不行啊。

关在小院子里的人,怎么就能有那般粗壮的臂膀呢?

……都有了那般壮实可怖的身躯,却还是困在巴掌大的笼子里。

疯了,傻了,甚至不晓得从甬道闯出去。

而今阿念也困在名为季宅的囚笼里。

逃也逃不得,活也活得不快活。

若能天降神力,哪管这宅院规矩,一路杀出去,裴怀洲的暗桩又如何能拦住她。

无人拦得,便能落得个自在痛快。

如此往后,想去哪里去哪里,不必拘在季随春身边,也不再担忧裴怀洲弯弯绕绕的心思。

当下,阿念含糊应承着季随春的叮嘱,和衣躺下。

夜里果真做了个拳打四面脚踢八方的梦,和一群面目模糊的人打架,到后来只剩自己孤独求败。

正叉着腰纵声大笑,光景忽地变幻,她又回到了栖霞茶肆的屋舍,榻上躺着敞胸露怀的裴怀洲。

梦里的阿念恶从胆边生,掂着不知哪里出现的绳子,将裴怀洲吊起来。

他哼一声,她就扇他一巴掌,打得他皮肉都肿起来,通身泛着滚热的粉。

那截子窄腰印着交错指痕,阿念摸一摸,那腰便颤得像沾着露珠儿的柳条。

她凶他:“你还敢不敢再戏弄我?”

悬在半空的裴怀洲连连摇头,嘴里不知说些什么。

阿念凑过去,离得近了,忽然被他啄了一口。

“我怎会戏弄你?”

裴怀洲目光缠绵,“我心悦你,你是我的心上人。”

此话落下,阿念眼中所见再度变化。

栖霞茶肆融为通红喜帐,帐前烛火垂泪,帐内男女相对。

她端坐榻上,身子裹着层层叠叠的婚服,而裴怀洲手执一柄金玉如意,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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