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1 / 3)
打了一场硬仗的方善真回到家,偌大的宅子灯火通明却一个人都没有,像座阴森森的被遗弃在旧时代的古堡,寂寥无声,连鞋踩在地板上的踏踏声都清晰可闻。
方顺人在看守所,判决还没有下来,家里的帮佣就都卷铺盖跑路了。
方善真没花多少时间接受了这个人走茶凉的现状,还偷偷庆幸不用他自己去面对遣散佣人的事情,因为即便他们很有义气地等待小主人回家,囊中羞涩的方善真也发不起工资。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做了许多混乱的梦。
一会儿是八岁的他去给谭少砚庆生,一会儿是十六岁走进谭少砚的书房,一会儿是他被关在公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惶然。
来来回回,由远到近,竟然都离不开谭少砚的身影,所以方善真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中途醒了两三回,还肌肉反应地往被子里缩,好像谭少砚依旧睡在他身旁,会拿那双结实的手臂给他密不透风的拥抱。
长时间的相处到底还是让谭少砚在方善真的生活里留下刻翠裁红的笔墨,就算水洗过一遍又一遍,最底下仍有浅淡的痕迹飘飘忽忽地浮现。
方善真有点儿茫茫地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已经有一线天光,等到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泄到地板上,跳下床把窗帘拉开。
清澈的空气和璀璨的阳光使得他的脸颊更加红润,他看着窗外庭院里的嫣红草绿,决定从这一刻开始,一点点地摘除掉谭少砚给他造成的坏影响。
接下来的好几天,方善真在惴惴中没有得到谭少砚的任何消息,谭少砚终于不再管着他。
于是方善真长期受到的感情上的压抑,像被大力摇晃过后打开的可乐瓶,气泡突然一下子迸发。
方善真像个脱离家长控制的野孩子,有了当家做主的乐趣,想干嘛就干嘛。
他的爱玩爱笑的天性得到解放,所有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想怎么玩游戏就怎么玩游戏,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吃多少零食就吃多少零食。
冰箱里堆满了雪糕和饮料,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上,因为要打破安静,屋里常常放着音乐,他像只灵活的耗子一样拖着鞋在楼上楼下来回跑弄出很大的声响,再不会有人板着脸跳出来教训他这不能干那不能干。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没有变化,但方善真的心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甚至活得有一点小邋遢,家里不怎么打扫,每天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圆滚滚的,摊着手和脚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海豹,沉浸在怡然自得的幸福里。
可是这样疯玩的日子过了几天就有点儿腻味了。
方善真如同参加了一场盛大的热闹的派对,结束后与朋友们吻别,伙伴们都兴高采烈地回家,方善真也准备回家去,然而他转头一看,留给他的只有一栋空旷的像是被扫荡过的大屋子,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连个像样的能迎接他的人都没有。
方善真没有家了。
他觉得有一点泄气,但并不是太难过。
为了充实生活,在网络搜索“高考后可以做的十件小事”
,几乎每个帖子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考驾照。
方善真又找到了让自己忙碌起来战胜寂寞的方法,像还在读书那样每天刷科目一。
他不爱出门,天热是一方面,更不想撞到熟人承受他们或幸灾乐祸或同情可怜的眼光。
差不多有一个星期这样,足不出户的方善真听见大门门铃响,在可视门铃里意外地见到了赵管家的脸。
方善真开了一条门缝确认谭少砚不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才把门打开。
赵管家来给方善真送饭,说是先生太太的嘱咐。
两家的婚事虽然黄了,但方家对谭家到底有恩,哪怕方家落败了,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踩一脚,风波过去后,谭家对外仍是要护着方善真的意思,那些打方善真主意的人在动手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得罪谭家。
方善真跟谭少砚的父母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怎么会让赵管家过来?
赵管家看出他的困惑,理所当然地搬出了谭老爷子,“先生太太自然不好辜负他的遗愿。”
天气热得吓人,方善真即便不想再跟谭家有瓜葛了,见赵管家一把年纪还站在大太阳底下,到底还是把人放了进屋。
四层的食盒装的都是方善真喜爱的口味,方善真不太想承情,让赵管家以后不要再来。
赵管家嘴上应着,悄悄地打量方善真的状况,方善真把自己养得不错,双眼炯亮,两颊红润,就是他见到庭院里的花都快被晒死了也没有人浇浇水。
一个小孩子,能把自己顾好已是不易,哪能懂得维护一栋宅子要多大的精力和支出?
方善真在赵管家殷切的老眼中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吃了个大半。
这阵子暑气重,方善真每天叫的外卖重油重盐,吃几次觉得有滋有味,吃得多了胃里顶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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