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能隔多远(1 / 2)
听筒贴在耳边,江昭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色塑料机壳冰凉的纹路,心里像被一根细羽毛轻轻扫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电话里的措辞变化了。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几年,从乡镇普通科员到县委大院最年轻的常委,他见过太多人说话的模样:同一句话换一个词,同一个称谓换一个语气,背后全是对双方关系的丈量和界定,多一分太近引人生疑,少一分太远显得生分,半分都差不得。
就像此刻,赵珊先是脱口而出“下属”
,又慌慌张张改口成“部属”
。
这中间几十分之一秒的停顿,那点掩饰不住的慌乱,其中微妙的差别,或许连赵珊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
只是身体里常年积累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就改了口——“下属”
两个字太近了,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依附感,也带着点超出工作范畴的亲近,太直接,太容易落人口实。
而“部属”
就不一样了,端端正正,规规矩矩,是体制内对上下级关系最标准也最安全的说法。
刚好卡在他们现在身份该有的那条界线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顿了两秒,听筒那边传来赵珊轻微的笑声,她赶紧补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也不对,你是我上司的上司,我们隔了两层。”
江昭阳闭着眼都能想到赵珊此刻的样子——定是靠在办公室的办公桌沿,指尖绞着她那头黑长发扎起来的牛皮筋,脸颊还带着刚才说错话的淡红。
那点笑意从嘴角漫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他觉得是刻意嘲讽,也不会让他觉得是故意攀附亲近。
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生,恰恰好停在最安全的位置。
江昭阳心里轻轻呼出了口气。
这就是在体制这条路上走久了的人,说话的轻重缓急,表情的收放,哪怕是隔着一根电话线看不见脸,也早就练得滴水不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赵珊能做到正科的县纪委副书记,她怎么可能不小心?
怎么可能不把每一步每一句话都量好了再走再说?
江昭阳摇了摇头,对着听筒一本正经地表示不认可:“我不就是个副处吗?你也是个正科,能隔多远?”
话出口,听筒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珊轻轻的呼吸声,像风吹过窗纱一样,细细的,飘在江昭阳耳边。
那沉默持续了两三秒,长到足够江昭阳想清楚她为什么沉默——她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既不拂了他的意,也不说违心的话。
然后赵珊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仍然带着一丝没能完全藏好的情绪,有点哑,有点软:“话可不这样说,中间隔了两个暗格呢。”
“领导,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珊总算把那口气喘匀了,刚才那阵因为说错话带来的慌乱,被这一句调侃冲得差不多消了,心里那块吊着的石头也落了小半。
江昭阳听到“暗格”
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不自觉眯起了眼。
是啊,暗格。
这两个字太准了。
这些暗格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写在任何一本干部管理条例上,却实实在在横亘在他和赵珊之间,把原来那点可以随意调侃的交情,隔得需要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
江昭阳心里清楚,赵珊不是生分,是小心,是不想给他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是非,这份心,他懂。
可江昭阳也知道,赵珊还是那个赵珊。
换了别的干部,对着他这个新上任的县委领导,别说调侃“揣着明白装糊涂”
,哪怕就是多说一句玩笑话都不敢,生怕哪一句说错了得罪了领导,将来穿小鞋。
也就赵珊,还敢用这种半开玩笑半怼人的语气跟他说话,骨子里那点爽利,那点不管不顾的劲儿,半点都没磨掉。
想到这里,江昭阳收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也跟着沉下来,自然而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归于严肃:“不闲扯了,言归正传。”
赵珊在那头立刻轻轻“嗯”
了一声,刚才那点调侃的语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一秒钟就切换回了下属接上级电话该有的端正状态。
江昭阳甚至能从那一声轻轻的“嗯”
里,听出她调整坐姿的动静——现在说到正事,后背一下子挺直了,旧木椅的轴还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吱呀”
轻响。
“林维泉的‘11·15’专案组还在吧?”
江昭阳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显然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赵珊的预料。
过了两秒,赵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速适中,条理清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是她职业习惯,说到工作立刻进入状态:“还在,只是自从林维泉中风之后,案子没了关键突破口,就中止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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