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1 / 3）

白麂皮硝制的靴子踩过蜿蜒血流，于浓郁得化不开的粉雾中，穿过剑与刀与各色武器的坟场，经过一个个死不瞑目的白骨之颅，迎着朝阳，来到小憩的慕容琮身后。

‘他竟又突破了……真是可怖的刀法，鬼魅如魔，骇绝人心，又同那无情雪骨如斯相似、乃至更胜一筹，甚至将这近十位有备而来的至臻埋骨此地。’

玉罗刹于慕容琮身后思量，对先前败在慕容琮手下再无不衡之心：‘想来那所谓无情雪骨的刀道，并非自悟，乃是继承至他的武学残卷。’

慕容琮刀尖拄地，单腿踏在城垛上，慵懒地倾斜着身子，呼吸舒缓安宁如一道诗，初升的朝阳在他的左肩上璀璨光明、不可直视。

他青面獠牙的面具已被敌人的真气割得失却棱角，手中的刀锋亦是坑坑洼洼不复锐利，但青年此时的背、此时的人，却锋锐得万籁俱寂。

叫玉罗刹不忍打扰。

唯有风声喧嚣。

这是一场旷古绝今、早已遗失在青史中的大战。

也是一场老天爷早已安排好要下的雨。

一场狠绝无情的、瓢泼血雨！

定好了时辰、约好了地点、计好了雷数，就连要下几尺几寸零几点的雨量，也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一场雨，教这混乱天下中的每一方势力脑，今后每每想起这一天、这一战、这一人，都被亘久的、伶仃颤栗的潮湿，缠绕。

“真美啊，这染了血的大地。”慕容琮背着他道。

“生命的色彩，岂能不美？”玉罗刹道。

慕容琮转身，在青面獠牙的面具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生命的色彩？”

“鲜血与死亡，生命最真也最艳的色彩。”玉罗刹答道。

慕容琮望着城下，望着那独属于此间至臻的坟冢群，道：“欲望、贪婪、争夺、流血、死亡，造成绵延不休的争斗，亦根源于那绵延不休的争斗。你说这是为何？”

玉罗刹懒得答。

慕容琮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理想也好、野心也罢，不论为名为权、还是为利为益，终究只图那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片刻欢愉。为了这片刻的欢愉满足，世人钩心斗角、厮杀抢夺，如野外未开化的禽兽，暴露人性最为丑陋的一面……

“哈，我却爱死了这毫无伪饰的真实！”

他说罢，甚至还赞叹地抚掌，似为这战后的坟冢献上谢幕的喝彩！

玉罗刹被这血缘亲弟的转折愣住了：“为何？”

慕容琮笑睨他一眼，道：“大哥岂会不懂？唯当我注视着那无穷尽的争夺和厮杀，才真切感受到血液在身体中奔涌，那般鲜活，惹人沉湎。”

“…………哈。”玉罗刹第一次，如此、如此、如此精确地理解一个人的眼神。

€€€€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被慕容琮的目光浇灌的一刹那，玉罗刹从头顶心冰凉到脚心，又在下一瞬间从脚心火热到头顶。

热得他口干舌燥、喉管剧痛，彷佛慕容琮强行掰开他的下颚，蛮横而无情地，将火山口的岩浆灌进他柔嫩的喉管！

不仅热。

不仅痛。

还有痒。

痒得他恨不得将十指指尖蹭上慕容琮手下的刀，干脆将十指的肉立时生生削去；痒得他真想当场双膝下跪、剖开自身胸膛，将那颗心从胸腔里挖出来捏碎、再反复碾磨！

这痒意。

这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的灼热痛意。

如梦似幻，如影随形。

叫玉罗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的后背€€€€盯着这漫不经心拆穿了他玉罗刹这个人的本性却对他的沉沦无知无觉之人的后背€€€€

有一个人如此看穿他。

有一个人如此了解他。

有一个人，竟与他无二！

偏生，还强悍如斯。

进不得、退不得。

唯独。

却生出了无边的黏稠的恨意！

但凡他武功未封、内息尚在……

“嗬€€€€”玉罗刹喘息，从喉咙的最深深深深处，出一道嘶哑低鸣。

那是唯有将眼前之人撕碎、撕成一片一片，然后吞进肚里，才能消解的恨意！

“你！”双臂环过腰间，俯瞰城下风光的慕容琮猝不及防被身后之人拥住，“轻些！大哥，你是要将我截成两段么？”

“礼之哪……”玉罗刹在他耳畔轻笑，语音黏稠如鲜血，杀意毫不掩盖，头一次在这百多年前将情绪投射到除暮姑娘外的第二人身上，“不愧是一母同胞。我活到现在，也只遇到你一个同类人哪……吾弟。”

最后两字，如蛇缠绵，情意深深。

听来叫人毛骨悚然。

他说：“不是抱怨大哥对你不亲么？礼之，我为你寻一把新刀可好？”

“什么刀？”

“圆月弯刀，”他满怀恶意地介绍，“一把只要你永远心意坚定，就永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