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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集 悲愤长诗(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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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集:悲愤长诗

第76集:悲愤长诗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向德宏已经不记得跪了多少天了。

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膝盖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了。

血从裤子里渗出来,滴在石板上,干了,又滴。

石板上的血迹一层叠一层,暗红色的,像锈。

林义的腿更糟,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了。

他把裤腿剪开,露出那条肿得像萝卜的腿。

白布裹着,白布也渗着血,黄白色的脓水从布缝里渗出来,发出一股腥臭味。

郑义的胳膊好了,可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

那是黑衣人的刀留下的,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新长出来的肉是粉红色的,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阿勇和阿力的脸上也多了伤,不是刀伤,是风吹的。

北京的秋风像刀子,把他们的脸割出一道一道的口子,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

他们跪在那里,像几棵被风吹歪了的树,可树根还扎在土里。

有一天,林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大人,我想写首诗。”

向德宏转过头看着他。

林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写吧。”

向德宏说。

林义从怀里掏出纸和笔。

纸是皱的,边角卷着,被汗浸得发黄。

笔是秃的,笔尖分了叉。

他把纸铺在膝盖上,蘸了蘸墨。

墨是干的,他咬了一下笔尖,用唾沫润了润,又蘸。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可他咬着牙,把笔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那笔画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

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他写完,递给向德宏。

向德宏接过来,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有些歪,有些笔画断了,可他能认出来。

他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林义问。

他的声音有些期待,像一个学生把作业交给先生。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

“林义,这首诗,是写给谁的?”

林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条腿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了,可他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写给我自己的。”

向德宏看着他。

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向德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义,”

向德宏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林义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折好,贴进怀里。

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

他贴得很紧,像那首诗是他的命。

“大人,我不会死。

您答应过我,在您死之前,我不许死。”

向德宏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夜里,在福州陈记茶行的书房里,林义坐在床上,腿伸得直直的,说:“大人,如果我有一天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希望您不要拦我。”

他当时没有拦。

现在也不能拦。

“好。”

他说。

林义又写了一首诗。

这一次,他的手更稳了。

他把纸铺平,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

字写得更工整,更用力,像要把纸刻穿。

“廿年定省半违亲,自认乾坤一罪人。

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

向德宏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在抖。

“林义,这两首诗——”

“大人,您帮我收着。”

林义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如果我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向德宏把那两首诗折好,贴进怀里。

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

那两首诗很轻,轻得像两片叶子。

可他觉得它们很重。

重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口。

又过了几天,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从衙门里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国字脸,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补服,补子上绣着锦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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