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集 衙门门外(3 / 3)
他的手在抖,纸也跟着抖。
那人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生不愿为日国属人,死不愿为日国属鬼。”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他抬起头看着向德宏,“这话是你写的?”
“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想办法递上去。
可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朝廷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上面还有侍读,侍读上面还有侍讲,侍讲上面还有祭酒。
一层一层,不知道要递多久。”
向德宏叩首。
“多谢大人。”
那人转身走进衙门。
门关上了。
向德宏跪在那里,没有走。
林义也没有走。
他们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人出来。
没有消息。
那扇门像是死了,再也没有开过。
林义开始绝食。
他不吃,不喝,只是跪着。
第一天,他什么也没吃。
第二天,郑义把干粮递给他,他摇头。
第三天,阿勇端着一碗粥蹲在他面前,他闭着眼睛。
“林义,”
向德宏说,“你吃东西。”
林义摇头。
“大人,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先生讲过伯夷叔齐的故事。
他们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
琉球没了,我吃不下。
吃下去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向德宏看着他。
林义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血色,干裂的口子结了痂,又裂开了。
可他的眼睛很亮。
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那亮光里没有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义,你要是死了,谁帮琉球说话?”
“大人会帮。”
林义说,声音很轻,可很坚定,“大人活着,琉球就还有人在说话。
我死了,我的尸骨埋在这里。
埋在北京的土地上。
清廷的人看见了,就会知道,琉球人死在这里,死在他们门口。
他们就不能当没看见。”
向德宏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义,看了很久。
他想说很多话,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义说的是真话。
他相信。
可他不接受。
“林义,”
向德宏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求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死之前,你不许死。”
林义愣了一下。
他看着向德宏,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很暖,暖得像火。
“大人,您也不能死。”
向德宏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扬起。
可那笑里有光了。
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他站在船头说“琉球向德宏在此”
的时候一样的光。
“好。
我们都不死。
我们都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义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从郑义手里接过干粮。
干粮是凉的,硬邦邦的,像石头。
他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
又咬了一口。
他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粮上。
可他吃着,没有停。
他一口一口地嚼,一口一口地咽。
向德宏看着他把那块干粮吃完,把碗里的粥喝完。
然后他转过头,又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还是关着。
没有开。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他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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