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集 柔远驿(2 / 4)
“那就好。”
他说,“那就好。”
他把灯笼放在桌上,走到墙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幅字。
“海不扬波”
四个字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发黄。
“这四个字,”
他说,“写了几百年了。
几百年,多少人看过。
可没有人想过,海不扬波,不是海自己不想扬波,是有人不让它扬波。
中国不让它扬波,琉球也不让它扬波。
可现在,有人让它扬波了。”
他转过身,看着向德宏。
“你是来告别的?”
向德宏点头。
“要走了?”
“要走了。”
“去哪儿?”
“北京。”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北京,”
他重复了一遍,“好地方。
可那里的官,不好说话。”
“我知道。”
向德宏说,“可我得去。”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里有光了。
“你像一个人。”
他说。
“谁?”
“你像你父亲。”
向德宏愣住了。
“您认识我父亲?”
老人点了点头。
“你父亲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
他站在这里,看着这幅字,看了很久。
他说,他要回去。
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向德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父亲。
想起他坐在廊下,望着大海,一坐就是一天。
他等的人,是这座岛上的人。
他要去的地方,是这座岛。
他没有回来。
他再也没有回来。
“老人家,”
向德宏说,“我父亲——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人想了想。
“他说,他有一个儿子。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他儿子来。
让他儿子替他走完那条路。”
他看着向德宏。
“你来了。”
向德宏站在那里,看着那幅字。
那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四只眼睛,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人,那个在姑米岛上住了五十年的老人。
他想起他说:“你父亲,是个好人。
可他不够狠。
他拿不动这把刀。”
他想起他说:“你来了。
你拿动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短刀。
刀柄是凉的,沉甸甸的。
第65集:柔远驿
“老人家,”
他说,“多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我就是个看门的。
看了二十年,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
你要走,就走。
别回头。”
向德宏朝他深深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正堂。
他走过院子,走过那些空空的房间,走过那些他住过的地方。
老人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提着灯笼。
向德宏转过身,走出柔远驿。
门在他身后关上。
那声音很轻,可他觉得那声音很重。
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
他没有回头。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月亮已经偏西了。
风很凉,吹得他衣袖直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块玉。
一凉一温。
都在。
他走回陈记茶行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郑义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
“大人,您去哪儿了?”
“柔远驿。”
郑义愣了一下。
“去那儿做什么?”
“看看。”
向德宏说,“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郑义沉默。
他看着向德宏,看了很久。
“大人,船找好了。
明天一早,潮水正好。”
向德宏点头。
“去睡吧。”
郑义没有动。
“大人,”
他说,“林义让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条路,咱们能走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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