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2 / 7)
所以,她只是望着那变红的信号灯,转头对快和黑夜融为一体的表弟说,“我们走吧。”
然后她和赵雾挥别。
走了几步,林惜岚没忍住回头,灯跳转成绿色,但赵雾还没走,隔着夜色,冲回头的她道:“回去吧,外面冷。”
外面的气温比前阵子已经好过多了,但赵雾总是担心她冷。
今晚是年夜,但没有人替她把热水打到跟前,没有人会抱着她把冷成铁的双脚暖热,拧热毛巾时她一阵恍惚,白雾氤氲缭绕,怎么都拧不干爽,只好就着湿毛巾擦了擦脸。
兰晓英倚着门望她,慢悠悠问:“你和赵雾怎么回事?”
林惜岚一个激灵回神,下意识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装吧,能耐了,连你亲妈都瞒。”
兰晓英一脸笃定,林惜岚不知道哪裏出了偏差,只得哀声嘀咕,“哪有啊……”
“哪有?看看你们那眼神,哪裏清白了?”
兰晓英摇摇头,“我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了,说开了多好,今晚还能热闹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又不是结婚,林惜岚腹诽,却不敢说出口,只好反思起自己,眼神真的有那么明显么?她明明都忍住了少瞄他。
或许是她脸上的困惑太明显,兰晓英嘆了口气,不知想起了什么,“你啊,有时候就是想太多。
我看赵队对你,是真上了心。”
“可是——”
林惜岚忽然住了嘴。
她有太多的但书,多到一天一夜也说不尽,而这些理由背后的曲折不需要母亲知道。
“等到你老了就明白了,千金难换真心,不要错过了才后悔。”
兰晓英没有劝慰,说到这儿也停了下来。
林惜岚从未和母亲聊过感情话题,成年后两人愈发疏远,打电话时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近况寒暄,吃了什么,过得怎么样,需要什么,她们默契地报喜不报忧,维持着平静祥和的离心。
可在这一刻,她突然想问母亲,“那你呢,你现在后悔吗?”
遇到我爸,和他结婚后悔吗?他那么早离开,你有没有怨恨过呢?
她竟问出了口。
兰晓英一楞,继而笑了出来:“不,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伸手把女儿毛衣裏的玉佛吊坠捋了出来,不知想起什么,“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惜岚,穷不是原罪,关键是要遇到对的人,这样才不会消耗彼此,落得一地鸡毛。”
困雀山是穷的,但人穷志不短,林振远和兰晓英一直有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把日子越过越好。
林惜岚没有继续追问,她躺在床上,那脆弱的自尊仿佛随着那句笃定的“不后悔”
变得坚强起来,老林在的话会对她说什么呢?
——“我们女儿当然配得上任何人!”
她忽然有些想笑,那一定是毋庸置疑的,无比确信的口吻,他还会挑挑拣拣,哪怕是神仙下凡也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在外面多顶天立地的一个人呀,可回到家裏总容易感动得流眼泪,一想到有一天要把女儿交到别人手裏,眼圈立马就红了,林惜岚怀疑自己的泪失禁就是遗传的老林。
她把玉坠放在胸口,突然很想他。
也想赵雾。
林惜岚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想他干什么呢?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她反覆提醒自己,然而睡着前最后想到的却是——反正明天又能再见了。
反正还有明天,反正还能再见。
现实却总是没有理想丰满。
苗年节的第一天,林惜岚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赵雾。
她一早就被带起来打扮,穿上覆古的传统苗服,厂字领的上衣,斜垂的围肩下缀着整排繁密的红珠流苏,浅色蜡染布料上绣着无数神秘的“无字天书”
,再搭上八窝纹的围腰,红黑色调的百褶长裙,细密格条间绣着别有新意的河图洛书纹,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兰晓英对传统审美很自信:“你外婆当初可是方圆几十裏最好的绣娘!
这套嫁衣可是她一点点亲手绣的呢。”
林惜岚还在化妆,回山裏后她就不怎么碰化妆品了,手法生疏,李菀看不过眼,主动亲自动手给她化上了全妆。
不算长的头发盘起,最后戴上环圈绣着四方五位纹的圆盘帽,长长的珠饰流苏整面垂落,随着她轻盈的动作不断摇曳。
这是兰家最隆重的一套盛装,在当地,这一概念往往是和嫁衣等同的。
林惜岚轻笑了声,镇上特意派车来接她,男主持已经在了,这个毕业没多久回乡的年轻人也换上了盛装,手工蜡染的黑布,刺绣以牛龙为主,飘带下摆缀着羽毛,配色繁多,五彩斑斓。
看到林惜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家裏人特意给我借了件百鸟衣。”
若说林惜岚这身盛装可担嫁衣,那对方这身可就真是定情之作了,她笑起来:“很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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