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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者而言,这只是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太后愿意多说几个字,作为底层百姓的金渔便立刻得到了实惠。
不过去谢恩归不过去,却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金渔缓缓吐了口气,整理好衣服,冲着太后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拜。
远处的小黄门瞧见,悄悄报给太后,太后嗯了声。
确实是个懂规矩的。
行完礼,金渔才规规矩矩退回去坐了。
其实算不上舒服,没有靠背,凳面又小,软垫也很薄,但……这是金渔第一次在国家级别的大型宴会上落座,感觉又与当日与世子和小爵爷他们共席不同:
多了些世俗意义,乃至政治意味的尊重。
隔壁案边的徐白虹已经借着讨论赛事的机会,同高敏用方言低声交流起来。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配合着哗哗作响的水流声,像一场江南来的乱雨。
伴着二人的交谈,金渔尝试从全新的视角环顾四周。
还是西苑巨湖,还是水上竞赛,一切都没有变,但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偶尔与其他宾客视线交汇时,无论认识与否,对方竟都不吝啬颔首示意,甚至是微笑……
在金渔还站着的时候,这些都是无法想象的。
金渔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继续转换视野,然后便看见了卫亭。
后者似乎没想到她会看过来,愣了下,冲她笑了笑。
真好,可以坐着了。
卫亭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对金渔的了解很少,真的太少了。
她的过去,她的喜好,她的志向,几乎一无所知。
甚至是她的处境。
回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野外,大家都站着,瞧不出什么来。
第二次见,是宫宴,金渔站着,但当时他们仅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于对方的处境和喜怒哀乐,并无过多感受。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今日,直到入席,卫亭坐下去的瞬间,看见了站着的金渔。
他突然有些难受。
直到此刻,卫亭才对“卖身为奴”
四个字有了切肤之痛:
原来过去十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卫亭的胸口闷闷的,不得劲。
奇怪,他自幼练习骑射,不知脱了几层皮;跟着急行军,脚下磨出血泡,皮肉和袜子、鞋底粘连在一起,连皮撕下来都没喊疼,现在只是看着一个姑娘站着,就觉得难受。
真是……不可思议。
卫平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意味深长道:“使劲儿干吧,小子。”
大丈夫生于世,当封妻荫子,你若不争气,来日纵得偿所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处处低人一头。
人家坐着,她站着,人家吃着,她看着,于心何忍!
喜欢人是开始成长,但知道心疼人,才是真正的成长。
卫亭又看了金渔一眼,“嗯。”
当年的父亲可以给母亲挑水、犁地,那么我呢,我可以为喜欢的姑娘做些什么呢?
或者说,她想要什么呢?
对,我应该先弄清楚她想要什么……
回头就问问宏盛。
金渔不知卫亭心中已然滚了一圈风暴。
环顾一圈的金渔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执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敬过去的日子,敬更好的将来。
喝了茶,金渔顺手整理了下凳子软垫上吹落的流苏,不经意间擦过安姐儿的手背:好凉。
金渔看了安姐儿一眼,发现她虽直视湖心,眼神却是涣散的,显然早已神游天外。
金渔轻轻握住她的手,果然一片湿凉,“怕么?”
安姐儿似被惊醒,手猛地一抖,看清是金渔后才轻轻吐了口气,“不知道。”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好是怕还是怎样。
金渔掏出帕子来给她擦了擦,“看不清,但也不讨厌,对么?”
安姐儿乖乖点头。
她隐隐猜到了太后的意图,应对完全是凭借本能和多年来的历练,但……成亲吗?
她并不抗拒联姻,可只要一想到来日要如曾经的母亲和高姐姐那样,离开熟悉的家和父母兄弟姐妹,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共度余生?就有些不安。
安姐儿并不讨厌世子,非常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无法否认的欢喜。
世子总会很有耐心地听她说话,句句有回应,他们还有许多共同的喜好……
她只是排斥改变。
因为改变可能变得更好,也可能变得更坏。
爱意确实可以使人充满勇气,以面对任何挑战。
但安姐儿还太小,那些朦胧的稚嫩情愫尚未转化成真正的爱情,于是忧虑便压过了憧憬。
不,也许这个时代很少有真正的为爱情而成婚,所有人都可能面对这种忧虑,却极少有人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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