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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雨往玻璃上砸,噼里啪啦。
四下暗且静,像小时候罚过站的,阴沉森严的院子。
高一那年,他还跟着崔先生写字,放学路上碰见周覆他们,架不住一再地拉请,去球场打了半小时篮球,到家已经晚了,父亲发了一场脾气。
他生气也从不直说情由,总要推到大是大非上,来佐证自己其实明事理得很,都是孩子太没规矩了。
于是当面让他给崔先生道歉,说白白地让老师等你这么久,这是当学生的礼数?你以为谁都请得动他教字,还不是看你外公的面子,你竟然这么贪玩,辜负他们。
当天连晚饭也没吃,王不逾就去拿笔写字了,写完照样逃不过被罚。
也是这么个落雨的仲春夜,空气里闻得到浓郁的槐花香,他一直站到深夜,身上衣服又单薄,冻得他止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颤,上下磕碰。
想到这里,王不逾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么多年都过了,怎么这股凉意又卷土而来?重新渗进脊骨里。
惊得伸手摸了下,原来是刚洗了澡,后脖子上水没擦干,寒浸浸地流下来。
王不逾伸长手,沉重地吐出口浊气,把烟捻灭。
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老周,我手上有份材料,出差前要交给你…对,明天再聊。”
出去视察,要比待在家里好得多,几天就换个酒店,身边围着大小负责人,王不逾眼睛不停,嘴也没休息过几下,跑神的功夫都没有,更匀不出脑子想别的。
等他从南边回来,京中已是将尽未尽的暮春。
傍晚五点多,出了机场,钻进鼻子里的,是杨树新生的叶子味,青涩里带点苦。
坐在车上,王不逾再一次点开跟纪静宜的聊天框。
在扬州的时候,他随万利当地的负责人去大运河博物馆,参观苏绣特展,有一架双面异色绣的屏风,紫檀木的框,绣的是一只白色小京巴,针脚细到身上的毛都有粗有细,尤其耳朵上那几根绒毛,介绍的人说,是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劈了又劈,劈成四分之一,再八分之一,绣上去之后,对着光看,几乎没有线存在的痕迹,只看见毛茸茸的轮廓。
王不逾站在太阳地里,看了很久,入了迷,恍恍惚惚的,还以为是帮她写解说词的早上,他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发给纪静宜,说:【很像珍珠。
】
可纪静宜没有回他。
隔了一两分钟,有人叫了几声王总,他才收起手机。
他反应过来,哦,那个早上过去很久了,久到他们已经不是夫妻。
纪静宜没有拉黑他,她选了一种最冷漠、最中立的办法。
点进去,王不逾看她发了朋友圈,拍了几道菜,配文就两个字:小酌。
他放大了几倍,结合背景陈设,和瓷碗的样式,认出了这个地方。
没多久,又接到周覆的电话,说有几个问题,要和他当面谈。
王不逾看了眼时间:“去濯春吧,到那儿聊。”
“不用,”
最近案子多,周覆忙得不可开交,“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儿,还吃什么…”
“我半小时后到。”
但王不逾已经发话,并快速挂断。
周覆:“……”
他什么时候沾上自说自话的毛病了。
但也没耽搁,电话打完他就往那儿去。
在胡同口碰上王不逾,两人一齐往里走。
“我说,”
周覆打量了他一眼,精神尚可,“这趟去够久的,架子摆足了吧,可怜我天天加班。”
王不逾说:“这不是请你吃饭吗?顺便督办一下正事。”
周覆心想拉倒吧:“得了,前段时间你推了我几次,你姐夫叫都不出来。
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了濯春的门,正是一年里风光最好的季节,里头人不少。
二人绕开影壁,走过十字甬道旁的花池子,王不逾一抬眼,就瞥到了雅间窗边的纪静宜。
她坐在那把玫瑰圈椅上,还是一贯大胆的穿着,一条灰蓝的丝绒长裙,深v领,脖子上坠了条红钻石项链,昏黄的日头下,折出细碎而艳丽的光。
满树的花,满院子的人,满桌的菜,仿佛顷刻间不存在了。
王不逾站在窗外,半天挪不动步子,目光直射在椅子上的人身上,他胸口开始发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徐徐春风里,太过鲜活的气息裹着残余的旧梦扑面而来,每一个细节都在不遗余力地提醒他一件事: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儿想她。
纪静宜没往这边看,她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又接着和身边的人说:“还不难吗?就前两天,我跟着去通州看了一趟,四个人合租一间房子,画架子都支不开,可人家小风画出来的东西吧,那是真好,没亲眼看见,我都不信是地下室作品。”
对面有人拿起酒,给她倒了一杯:“行了,冲你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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