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难安(3 / 3)
正中缀着一枚玉坠。
画面又模糊了。
下一瞬,她看见了红。
满目的红。
红绸从高处垂落,遮天蔽日,风一吹便翻涌如浪。
鼓声和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耳中嗡嗡作响。
将军牵着那女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女子穿着大红的衣裳,裙上以金银丝线交织绣出繁复的纹样,日光落上去,流光溢彩。
她的发髻高高绾起,步摇和珠翠随步伐轻轻摇晃。
满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连鼓乐声都似乎轻了几分。
云漱秋也看得移不开眼。
她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这女子满身金翠,竟衬不过她眉眼间那一点风华。
好美。
高台上立着一位白发老妪,声音苍老而洪亮,在说着什么,云漱秋竭力去听,却像是耳中塞了棉絮,只有零碎的字眼漏进来。
“……赘……”
“……奉……为族……此生不改……”
她听见将军答了一个“我愿”
,声音坚定,硬生生透过那层棉絮,传入她耳中。
然后有人递上两条红绸,将两人的手腕系在一起。
又有人捧来两盏酒,两人交臂而饮。
酒液映着烈日,泛着淡淡的金光。
白发老者又说了什么,两人各自开口。
将军的声音还算清晰,一字一句,她隐约听见“以天为证”
“唯……一人”
,其余的便又被那层棉絮吞了,听不分明。
那女子也在说话,声音那般好听,却被鼓乐和人声盖得只余气声。
云漱秋拼命想听清,耳中却只有嗡鸣。
眼前的光景开始发虚了,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将她往外推,人影、红绸、高台,都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就在这时,高台正中有人举起一幅红绢,上头以金漆写着两列字,一左一右,各是三个字。
她下意识地去看,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住。
右边那列离她近些,后两个字她一眼便认出了:
长赢。
头一个字却怎么也看不清,像是被什么糊住了。
左边那行更远,三个字糊成了一片金色的影子,什么也辨不出。
她使劲凝目,眼眶胀得发痛,却怎么也看不清。
一阵风过,红绢被吹得猛地一展,最末一个字从模糊中浮出一瞬。
……岫。
她想再多看一眼,想看清那第二个字,那个字笔画似乎很多,影影绰绰地浮在那里,快要凝成形了……
痛。
脑中猛地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里炸开,疼得她眼前一白。
红绢碎了,红绸碎了,鼓乐声碎了,所有的光景一瞬间四分五裂,化为虚无。
她猛地睁开眼。
满头的汗,额角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搅,疼得她下意识挣开江浸月的手臂,抬手按住头,蜷起身子。
身旁的人也惊醒过来,连忙扶住她的肩。
“秋秋?怎么了?”
“头……头痛……”
她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江浸月一怔,手指按上她的额角,一下一下轻轻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痛意才渐渐从尖锐退成钝钝的胀。
“又做噩梦了?”
江浸月低声问。
云漱秋摇了摇头,不是噩梦。
她顿了顿,又轻轻点了一下头,因为确实不舒服。
“可能是那颗药丸的关系。”
江浸月慢慢揉着她的额角,“明日问问顾前辈。”
“……好。”
云漱秋靠进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缓缓闭上了眼。
头还在疼,但没有方才那般剧烈了。
那个金珀瞳的女子……那个将军……那幅红绢上模糊的字迹。
…
长
赢
…
…
岫
上一回梦见的也是这两个人,那时只有黄沙、歌声和一个名字。
这一回却多了战场、异色瞳的人群、红绸与誓词,还有两个看不全的名姓。
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每一次又都在她快要看清什么的时候,被那股剧痛生生打断。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许她再多看了。
安神丸压不住,睡也睡不安稳,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手指稍稍攥紧了浸月的衣襟。
那个女子的眸子……为什么和她一样?
那一夜,云漱秋再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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