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难安(2 / 3)
“睡吧。”
江浸月耳根发烫,别过脸去,“顾前辈说了要少动。”
云漱秋轻应了一声,阖上眼,没过多久呼吸便沉了下去,均匀而绵长。
江浸月转过头来,借着月色端详她的睡颜,眉头是舒展的,面色还是淡,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今夜的话一句一句地翻涌上来。
家人的死、师父的死、灭门的凶手、至纯之血。
然后,莫青冥在幽冥谷里说过的另一番话也跟着浮了出来。
“以至纯之血点灯,便可向灯许愿,行命数置换之术。
给一人富贵,另一人便倾家荡产;给一座城繁荣,另一座城便生灵涂炭;给一人性命,另一人便折寿而亡;给一人治愈顽疾,另一人便身染重病。”
治愈顽疾。
这四个字像落在她心里的火星子,越想扑灭,烧得越旺。
秋秋的心疾,玄冥镜治不好……
可归业灯呢?
那日离开幽冥谷时,莫青冥问秋秋愿不愿意用归业灯救自己,秋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后来秋秋昏迷,莫青冥又拿同样的话问她,她犹豫了,没能像秋秋那般干脆。
如今想来,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若能治好秋秋的心疾,让她不必再受那锥心之痛,让她能像寻常人一般活着……
可代价是另一个无辜之人身染重病。
秋秋绝不会拿旁人的命换自己的安康,那她便更不能擅作主张。
可是……
好想治好她啊……
她伸出手,轻轻把云漱秋揽进怀里。
秋秋的心脉那般脆弱,随时都可能发作,每一回都疼得浑身发颤、冷汗湿透衣衫。
她不想再经历那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她有至纯之血,如果她去点那归业灯……
不行。
她闭紧了眼,使劲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秋秋不愿,她绝不能做。
绝不能做。
何况,玄冥镜还在,秋秋若是受了伤,她放血救她便是。
可唯独这心疾……
顾前辈说过,她活一日便许秋秋一日平安。
……与天争命么?
……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云漱秋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往她怀里拱了拱,微凉的鼻尖蹭过她颈间,哼了一声。
江浸月微微一怔,低头看她,月色里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眉目舒展,呼吸平稳。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紧手臂,将她拢得更近了些,闭眼沉沉睡去。
-
那颗安神丸似乎没有起作用,云漱秋又做梦了。
她又看见了那个金珀色瞳的女子,和那个叫“长赢”
的男子。
这一次,比上一回清晰了一些。
最先涌来的是声响。
马蹄声、金铁交鸣、喊杀声,远远近近地灌进耳中。
她像是悬在半空往下望,看见一片混沌的战场,黄沙漫天,旌旗猎猎,尸首横陈于焦土之上。
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策马冲入敌阵,手中长枪挑落数人,枪缨染满了血,在风中甩出一道道暗红的弧。
他身后是千军万马,铁甲如潮,连成一片,黑压压地碾了上去。
“长赢将军!
常胜将军!”
士卒的呼喊声一浪盖过一浪。
那将军勒马回头,冲身后扬了扬手中长枪,笑意张扬。
还是上回梦中见过的那张脸,年轻,意气飞扬。
“长赢将军!
百战百胜!”
“少年将军!
天下无敌!”
喊声震天,无人不应,整片战场上,竟看不见一面倒下的己方旗帜。
声音渐渐远了,战场的光影一晃,散了,再凝住时已是另一番模样。
她又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到处是她从未见过的屋舍,檐角高高翘起,廊柱上缠着鲜艳的彩绸。
来来往往的人都生着异色的眸子,有的橘红,有的深紫,有的天蓝,像是各自嵌了两枚宝石。
他们穿着宽袍广袖,说着她听不清的话,笑容温和而安宁。
那个金珀色瞳的女子就站在人群中间,还是上回梦里见过的那张脸,深目高鼻,眉目明艳,一眼便能寻到她。
她发间缀着金珠与细碎的银饰,腕上的镯子金银相间叠了好几只,走动间叮当作响。
周围的人不时朝她望去,目光落上便挪不开。
人群忽然让出一条路来,那个年轻将军从远处走来,他不再披甲,一身深红色的长袍,上头绣满了金纹,腰间系着宽大的革带,额间一条金丝细络横过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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