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2 / 4）

西边的磐罗国悄悄蓄养兵马，囤积粮草兵器，蛰伏多年，骤然挥师跨过界河，大举进犯摩衍。当时全国毫无防备，边防仓促迎战，节节败退，城池一座接着一座陷落，国土大片沦丧，整个国家眼看就要覆灭。战火也席卷了乡野，百姓流离失所，军心溃散不堪，人心摇摇欲坠，便有了不少官吏、贵族、军人、民众倒戈投敌，纷纷做了叛徒。为了稳住溃散的民心与军心，我们创造出了梵朔教，借神明的名号，给走投无路的人一点希望，而那些投敌的叛徒，都被我们冠上异教徒的罪名，施以烹煮的重刑，以此震慑所有人，叫他们不再敢轻易倒戈磐罗。也正因此，我们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自由军，打算拼死与磐罗抗衡。”

提及二十年前的事，詹瑞原本平和的面色，覆上一层无力的惆怅，面容似也突然苍老，他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当年借着神明的名义，我们才能迅收拢人心。这样荒诞的名头能成功，是因为我偶然得知，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类人。他们天生就能看见鬼魂，还能和亡魂交流，潜心修行后，还能生出别的异术。我当时四处寻访，找到了一位世外高人，他听完我的计划之后，非常赞成，便由他施展术法，造出了种种与鬼魂相通的神奇迹象。”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目光转移到萨亚温的身上，说道：“那就是第一代祭司，也就是你的养父。他能和亡魂互通消息，靠着亡魂传来的情报，探知磐罗的兵力部署、谋划战略，我们才能几次死里逃生，与之周旋。”

他收回目光，微微垂，看着茶杯的水面：“可磐罗的国力实在太过强盛，我们不过是强弩之末。再这样无休止地耗下去，这拼尽全力凑起来的自由军，到头来也只会白白送命，落入敌军的虎口。”

詹瑞忽然沉默，似是在斟酌词句，又或许不知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去说。他们二人都没有催促，静静等待了片刻。清风吹拂而来，水面漾开一层波纹，詹瑞才回过神来，声音竟比方才更为哽塞。

他说：“也就是在这般绝境之际，祭司大人想到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他既然能够通幽洞冥，安抚亡魂，自然也有逆转阴阳的本事。于是我便让他不再克制游魂的戾气，也不去压制孤魂的恶意，反而以鬼魂的血怒回击，强行聚拢了整片战场上游荡的千万残魂。无数战死的将士、流离惨死的百姓、无辜枉死的稚童，所有滞留在人间不得轮回的魂魄，都被他的术法牵引汇聚。他放任所有亡魂积压的痛苦，让他们彻底爆。也就是在那时，千万魂魄叠聚一体，戾气滔天，仇恨凝化成一头可怕的猛兽，带着血海深仇扑向了磐罗大军。”

那时候，漫天阴风咆哮，黑雾覆没天地之间，数不清的怨魂嘶吼惨叫，向磐罗敌军飞扑而去。磐罗铁骑征战多年，骁勇善战，从不惧怕兵刃战事，却从未见过这般诡秘可怖的阴邪异象。

他们亲眼所见，无数可怕的黑雾扑簌而来，将他们裹挟，可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即便他们的肉身没有任何伤口，人却像是丢失了魂魄一般，倒地而亡；而他们的魂魄，被这些已经化为恶鬼的鬼魂们硬生生地撕扯、吞噬、剿灭。

这一次，敌军瞬间溃散，顷刻间奔逃四走。这一招虽然是逆转战局的无上捷径，但是€€€€

萨亚温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代价，也就是从那一刻，便永久的埋下了。”

詹瑞转头看他，面上浮现一抹无力苍白的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萨亚温回答，“当时我只是看见了、听见了，我并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萨亚温，如果是你，在当时也不得不用这个办法。为了国家，为了民众，为了这所有的一切，你也不得不用这个办法，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我。那时候我已经被砍断了一只手臂，若是我死了，军心溃散，便再也没有机会击退敌军。”

“我明白。”萨亚温又说，可是他的声音还是低低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仿佛不为所动。

这让詹瑞轻轻地叹了口气，转眸看向封云明，与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不知殿下你能看见什么，但代价已经在这时显现了。万千鬼魂被炼制成了恶鬼，纵使祭司大人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安抚他们，却还是没能将他们彻底净化。他们的戾气变得更加强盛，想要吞噬无穷无尽的灵魂，想要向我们施以报复。这里的人已经渐渐地出现了各种奇怪的征兆，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他用一双真切而又热忱的眼睛注视着封云明，“幸而，我还能在此时遇见殿下你，我觉得您可以帮助我们，帮我们脱离这痛苦的折磨。”说着，他微微俯身，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前额，即将跪伏下去。

封云明知道这是这个国家最高的礼仪，还没等詹瑞俯下去，他便伸出手托住了对方的手臂。

他对詹瑞说道：“无论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这些人我都会出手相救。”

萨亚温转头看他，看见封云明的半张脸浸润在金色的日光下，被镀上了灿然的光晕，近乎模糊了五官，却又不曾遮掩垂眸时所显露的，仿佛神明对世人施以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