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扎心的话(2 / 3)
可,是什么呢?
想不明白。
也正是因为这种想不明白,所以刘钰今天这事不至于不可收拾——要是刘盛能想明白,其余公侯也能想明白,那你刘钰拿我们儿子当垫背,日后圈子里谁敢托付什么正事——刘盛想不明白,其余公侯也想不明白,那这件事就只能理解为孩子胡闹了,日后别让自家儿子跟刘钰胡闹就是。
刘钰也清楚,今天这事,在皇帝那好过关,因为皇帝在乎的只是那个可能对紫禁城产生威胁的气球。
在家里,却难过关,站的角度不同,想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说不清楚,家里这一关就难过。
日后很多事还要借家里的力,他也不敢太过硬气。
好在提前编了一些瞎话,见父亲追问,只好道:“今日事,儿子既是为公,也是
为私。”
“何为公?”
刘盛不解。
“儿子随传教士学习多年,深知西夷学问之用。
如今朝廷要禁教,儿子怕有人借禁教之名,顺带毁了西学。
人微言轻,不得已出此下策,所以才在宫里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此外,此物飞天,京城震动,也能引来旁人兴趣,引西学东渐之气。
若几何者,佶屈聱牙,寻常人并无兴趣,远不如这东西带来的震撼。”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似乎也说得过去。
刘盛脸色稍霁,虽说自己这个国公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缩头王八,但与国同休的道理他还明白。
儿子小小年纪,就能想着这些,总不好过于苛责。
刘盛心下恍然,怪不得自己理解不了。
自己所想的,无非是家族、官职、爵位、利益。
非他一人如此,开国公侯有一个算一个,如今都是这般模样,既从这个角度看,自是理解不能。
都知道蜀汉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的诸葛亮;也都知道“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的岳武穆。
然而这些名字常听,反倒是觉得都像是话本里的人物,从不会觉得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人。
若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人,以蝇营狗苟之心去想,自是觉得孔明欲篡、岳飞欲迎二帝。
自己之前的确想不通。
站在家族、官职、爵位、利益的角度,儿子这一步就是昏招,连滥赌鬼都想不出的昏招。
若儿子真是这般想的,倒也说得通了,反倒是自己蝇营狗苟,竟算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想到这,刘盛心里竟还流出半分的羞惭。
算是勉励地点点头道:“若真如此,便此一件,也算是有心了。
此既为公,何以为私?”
“为私者……倒也与为公者相近。
京城皆知我好西学,又都知道我与戴进贤交往过密。
如今朝中有禁教之风,日后这些事就说不明白。
西学不止有基督,更有其余学问,我也是想通过此事,提前让陛下知道,我学的西学是哪一种。”
说到这,刘钰便顺着刘盛的思维方式道:“父亲可想,若是不趁着疾风骤雨来临之前就说清楚,日后真说得清吗?到时候纵然儿子入了上舍,陛下一看,这刘钰好西学,多半是教徒,不可用。”
“帝王之心,岂能猜测?到时候,只怕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反倒是在陛下心里留了印象。
印象一旦成了,再扭转可就难了。”
“而且万一陛下不说,只是心里记着。
到时候我就算想辩解,那也没有机会了啊。”
听到这种熟悉的思维方式,刘盛终于连连点头,心想这倒也是。
爱西学者,未必是教徒,但陛下真的知道吗?日后风暴来临,此时说不清楚,将来也的确是个大麻烦。
如今看来,这豪赌竟是赌赢了。
一则在陛下面前说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之类的话,把西学和洋教做了切割。
两者切割,既是为公,也是为私。
二则趁着入宫的机会,反咬一口,用莫须有的罪名给那些传教士扣了个大帽子。
这事儿略作操作,就是守旧党攻讦西法党其心可诛的大炮弹,又算是站好了队。
反过来,若是风向再变,又可以借“用、体”
之事,为西法党留下一些回寰的余地。
刘盛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心头倒对刘钰多了几分欣赏。
可终究这事太大,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那可万万不行。
“即便如此,你也该跟我商量一下才是。
自作主张,陛下圣明,没治你的罪,反倒为你开脱。
可万一有奸佞之人,趁机蛊惑陛下,治你个‘窥探禁宫’;参我个‘治家不严’,又将如何?”
刘钰叹了口气,面对着刘盛很郑重地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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