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搭腔(1 / 2)
大棚里的酒席终于散了。
满地的瓜子皮和油花子,一片狼藉。
顾云峥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大棚门口,硬生生扯着嘴角把那些吃干抹净的连排长和老乡们送走。
苏茶累得像条死狗一样,一瘸一拐地回了西头那间破屋。
她一屁股瘫坐在那张断了腿的木床上,脚上的黑皮鞋磨得她脚后跟全是血泡。
脸上那五个手指印还肿着,稍微一碰就钻心地疼。
可她看着身上这件大红色的的确良褂子,再回想起刚才大棚里那十几桌的热闹劲儿,心里的得意还是直往外冒。
她可是足足摆了十四桌。
全营的领导都来了,这排场,苏妩那个狐狸精这辈子都别想有。
挨一巴掌算什么。
顾大哥肯定是怕她顶撞了领导影响前途才动的手,等回了屋,他肯定得心疼地哄她。
她可是堂堂京市大院首长家的孙媳妇,这点委屈受得值。
而此时,东头第一排的屋里。
火墙烧得滚烫,把外头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苏妩脱了那件烟青色的毛呢大衣,里头只穿着一件柔软贴身的细绒毛衣,娇懒地窝在弹簧沙发上。
江屹川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过来,大马金刀地蹲在她腿边。
男人粗糙滚烫的大手握住她白嫩纤细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双脚放进热水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晦气,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
平白无故沾了一身劣质酒气,熏着你了吧?”
苏妩半阖着桃花眼,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她脚底踩在男人宽厚的手掌上,那股子至刚至阳的气血顺着脚心源源不断地往她经脉里钻,烫得她浑身舒坦。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起江屹川军装的领子。
“晦气什么。
能看到狗咬狗的戏码,这趟就不算白跑。
那十四桌酒席,怕是把顾云峥的骨血都抽干了。
往后的日子,他们有的是热闹看。”
江屹川被她这一撩拨,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了滚。
他那双虎目里翻涌起猩红的血丝,呼吸粗重地把盆里的水随便擦干,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管他们死活。
媳妇,水快凉了,咱们去炕上暖和暖和。”
屋里的温度节节攀升,春光旖旎。
没得意几天,苏茶的舒坦日子就到了头。
那天酒席办完后,顾云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不仅没来哄苏茶,反而天天黑着一张脸,一回屋就拿东西撒气。
饭桌上连一滴香油都看不见,顿顿都是剌嗓子的棒子面糊糊。
苏茶心里憋屈,但也只能拿顾云峥是在部队受了气来安慰自己。
这天中午,西北风刮得正紧。
苏茶正蹲在院子里,拿着冻得发硬的破扫帚扫雪。
篱笆门外头突然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两个穿着旧军装的兵,那是顾云峥连里的老乡。
其中一个瘦高个搓着手,隔着篱笆冲着屋里喊。
“顾参谋在家不?”
顾云峥正躺在炕上装死,听见动静,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爬起来,连鞋都没提好就冲了出去,一把拽住那两个老乡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院子外头的土墙根底下走。
苏茶扔了扫帚,狐疑地蹑手蹑脚凑到篱笆缝跟前,竖起耳朵偷听。
土墙根底下,瘦高个老乡压低了声音。
“老顾啊,真不是兄弟逼你。
那天你办酒席,找我借的那五块钱,说是发了津贴就还。
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我老家那边急着用钱呢。
你那银行死期要是取不出来,先凑点给我应应急行不行?”
另一个胖点的也赶紧搭腔。
“是啊老顾,我那三块钱也得要了。
食堂老赵那边也说你还欠着三十块的肉钱没给结呢。
你这大门大户的,总不能赖我们这点血汗钱吧。”
顾云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死死攥着拳头,腰弯得像个虾米,声音里全是对着别人低声下气的哀求。
“兄弟,哥们儿!
你们再宽限我半个月!
我老家那边出了点事,津贴刚寄回去。
下个月,下个月我保证连本带利给你们结清!
你们千万别去政委那边闹,哥哥求你们了!”
篱笆缝后头。
苏茶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借钱?
肉钱没结?
老家出事寄津贴?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她拼命洗脑的京市大院、死期存款、首长门第,在这一刻像玻璃一样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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