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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是出现言语不清和吞咽困难,极易导致吸入性肺炎。
肿瘤侵犯呼吸和心跳调节中枢,则会直接导致生命危险。
也许她会死于颅压过高导致的脑疝。
怀嘉言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形。
然而这是颅内的肿瘤,又主要生长在脑干附近,怀嘉意会慢慢丧失她的功能,无法行走、无法自主进食乃至大小便不能自理,最终瘫痪在床,死于多器官衰竭。
怀嘉言一直很抗拒这个事实。
恶性肿瘤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会一点一点的吞噬人的生命,身体被缓慢拆解,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件一件卸下零件。
起初只是几颗无足轻重的螺丝,后来是齿轮,是轴承,是那些维持运转的核心部件。
人们总爱说“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我就放下一切去环游世界”
,说这话的人一定没见过真正的晚期病人。
他们想象中的人生最后旅程是坐在游轮的甲板上看日落,是在异国的咖啡馆里悠闲地喝一杯拿铁。
他们不知道,当疾病真正开始吞噬一个人的时候,连从床上坐起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连吞咽一口水都会引起剧烈的呛咳。
疾病会一点点吃掉人的躯壳,有一种痛叫癌痛,它是一种弥漫的、无处可逃的疼,像是有人在体内点燃了一把潮湿的火,烧不着什么,却一直冒烟,熏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哀鸣。
太痛了,到最后连止痛针都无济于事,然后死亡变成了一种解脱。
从这个角度来说,怀嘉意甚至还算得上幸运。
脑癌相比较其他恶性肿瘤,其实没那么痛,脑组织本身没有痛觉感受器,真正的疼痛往往来自颅内压增高。
长在颅腔深处的肿瘤,像一颗膨胀的星体,将周围的脑组织推向一侧,引发颅内压力剧增。
颅腔只有那么大,约一千五百毫升,而肿瘤每天都在长大,像一个不请自来的房客,蛮横地要求更多空间。
脑组织被挤向一侧,脑室被压扁,脑脊液循环受阻,然后压力继续升高——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循环。
恶心是压力的另一个名字。
食物变得可疑,气味变得尖锐,怀嘉意常常刚吃进几口就冲向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呕的时候头痛会加剧,太阳穴处的血管砰砰直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但至少不是那种锐痛。
不是那种让人满地打滚、咬烂嘴唇、求着医生让自己死掉的痛。
就比如胰腺癌的痛——像内脏被塞进了碎玻璃,每次呼吸都在搅拌。
因为没有办法做手术,所以只能用甘露醇来缓解颅内压力。
要放弃吗?
作为一个前脑外科医生,怀嘉言曾从专业角度给过不少家属最冷静理智的建议。
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发现他是那样难以抉择。
也许嘉意这样走掉是最好的,她不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明、失聪、四肢瘫痪,就这样离开人世,也离开痛苦。
作为一个前脑外科医生,他和家属签过无数张放弃有创抢救声明书,他和nicu(神经外科监护室)护士交班,“3床和36床家属签过放创。”
然后大家心领神会,当那一刻到临的时候不再做有创抢救,所有的措施都只是走个流程,然后等待宣告临床死亡。
直到这一天到临。
重症医学科的医生问怀嘉言:“你要放创吗?”
这个人甚至是他的同门师弟,眼含同情,然而不得不问。
怀嘉言的手在颤抖:“我再想一想。”
“怀师兄。”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相处过一段时间,岑任真不会说这样冒失的话,“如果
嘉意已经坚持到最后,就让她走吧。”
何必强留她在这世上再多受苦几日。
“不行!”
谁也没想到盛萧会提出反对意见,他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一时间,岑任真和霍乐游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霍乐游直接就说:“人家亲哥在这儿,你提什么反对意见?”
岑任真没有着急立刻开口,她在观察盛萧的神色,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确实有担忧的神色——这一点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他那只放在身侧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心理学上,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或者说,是心虚的表现。
他在担心什么?是真的担心怀嘉意,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岑任真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配合着霍乐游开口:“盛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吗?不过……盛先生什么时候和嘉意这么熟了?”
怀嘉言原本低垂的眼睫微微抬起。
他刚才一直处于一种半游离的状态,自从妹妹的情况不好后,他因为过于痛苦,灵魂仿佛从身体解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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