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视寿（5 / 5）

军令如山啊！！

&esp;&esp;他提着剑，行走在遍地的横尸中。

&esp;&esp;“杀。杀。”

&esp;&esp;他麻木地翕合着嘴唇，但已经没有声音发出来。

&esp;&esp;士兵们都杀散了！

&esp;&esp;遍地是猪狗，等着英勇的战士追上去宰杀！

&esp;&esp;人命贱如草。

&esp;&esp;他漫无目的地前行，独自穿进了一条巷落。

&esp;&esp;眼前的一切都是血蒙蒙的。

&esp;&esp;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他依然具备一位强大修士的觉知。

&esp;&esp;左前方的房门后，有人！

&esp;&esp;啪啦！

&esp;&esp;瞳力直接将门推开了。

&esp;&esp;门后站着一个吓傻了的……孩子。

&esp;&esp;一个孩子！

&esp;&esp;小小的，矮矮的，比车轮还低。

&esp;&esp;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

&esp;&esp;杀——

&esp;&esp;一个……孩子！

&esp;&esp;少年猛地醒了一下神，看着掌中雪亮的剑锋，有一种将此剑插进自己心脏的冲动。

&esp;&esp;剑刃映照着的年轻的脸，怎么这样陌生？

&esp;&esp;两年前的黄河之会，他刚刚摘得内府魁首，那时候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只觉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天下之广，无事不可成。

&esp;&esp;短短半月的战事，竟就这样了……

&esp;&esp;眼无神，面晦暗，意沧桑！

&esp;&esp;“躺下，装死。”

&esp;&esp;他张了张枯涸的嘴，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esp;&esp;那孩子也被吓到了，惊恐地呆愣在那里。

&esp;&esp;他转过身，顺便将门带上。

&esp;&esp;但脑海里忽然划过一道警光——

&esp;&esp;他隐约记得，那孩子藏在背后的手，攥着什么，正要拿出来！

&esp;&esp;恨我吗？

&esp;&esp;憎我吗？

&esp;&esp;想要偷袭我吗？！

&esp;&esp;身体先于灵觉而动，刚刚关上的门又被一剑斩开，剑光一柄扫过庭院。

&esp;&esp;那孩子！

&esp;&esp;裂开了。

&esp;&esp;那只刚好挪到身前的小手，手心紧紧攥着一个面具，似乎能从面具上获取无限的勇气。

&esp;&esp;它不是什么伤人的法器。

&esp;&esp;只是一个过节时候大人买来哄孩子的喜庆的生肖面具。

&esp;&esp;绘的是只憨头憨脑的笨老虎。

&esp;&esp;嘴里还叼着绣球，虎耳上有红绳。

&esp;&esp;“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esp;&esp;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到这句话。

&esp;&esp;“杀——啊！啊啊！！！”

&esp;&esp;是剑先坠落的，还是人先坠落的，他已记不得。

&esp;&esp;只记得自己跪倒在那个无辜的孩子面前，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esp;&esp;后来他再也不能提剑。

&esp;&esp;哪怕已经重塑了道心！

&esp;&esp;……

&esp;&esp;匡命的铁槊已经拨开孙寅的掌刀，也穿透那抱虚握月的防守，而后几无可阻，一往无前——

&esp;&esp;可就在撞杀孙寅天灵的那一刻，那双陷入命运迷途的眼睛，忽而从浑噩中醒转。

&esp;&esp;那是一双鲜红色的、剔透如宝石般的眼睛，唯独瞳孔的部分，是一颗完整匀称的雪花。

&esp;&esp;相传世上孤独的魂灵消逝时，天空就会为之飘雪。

&esp;&esp;神通，视寿！

&esp;&esp;孙寅的手，握住了槊尖。

&esp;&esp;五指尽为血染，但名为【刑徒】的铁槊，毕竟止于眉前。

&esp;&esp;他就这么看着匡命。

&esp;&esp;好像已经看了很久。

&esp;&esp;“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