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人间陈迹（2 / 4）

&esp;&esp;他的气息不但没有衰落，反而开始拔升。

&esp;&esp;他的身体里，有磅礴如海的力量在呼啸！

&esp;&esp;他孤独立在长堤的道躯，此一时接天连地——他正在触及此世极限，正在攀登现世超凡绝巅。

&esp;&esp;这位越国名相，果然是随时可以衍道的强者。且圆润无憾，早已完备。前途光明，毫无碍难！

&esp;&esp;“其潜心如此，深藏如此，必有大图啊！”罗刹明月净语带感慨，仿佛并不是她逼得高政即刻衍道。

&esp;&esp;她是色彩的掌控者。

&esp;&esp;高政是被色彩描绘的人。

&esp;&esp;无限拔升的力量，孤独兀立的道躯，黑白的世界，缄默的钱塘江，以及大片大片的鲜血所泼洒的这幅画卷！

&esp;&esp;画卷中的高政并不言语，他也抬手遥按罗刹明月净，要让这女人见识他的力量。

&esp;&esp;罗刹明月净轻轻一叹：“可惜，你若是早些年就衍道——”

&esp;&esp;她的话只说到这里。

&esp;&esp;但她的那只羊脂美玉般的手，在这一刻也变成了无限斑斓的色块。钱塘江的这个夜晚如此绚烂！

&esp;&esp;罗刹明月净的身影消失了，罗刹明月净的声音也消失了。

&esp;&esp;只有大块大块的色彩，爬满高政的身体，把他变得像是一只等人高的、幻彩的泥人。

&esp;&esp;泥人应该在匠人的手中，而不是孤独地立在江堤。

&esp;&esp;在所有斑斓的彩色中，只有高政的眼睛黑白分明。

&esp;&esp;他在这一刻双眸圆睁，显出一种超出想象的惊惧：“你竟一直还隐藏了实力！”

&esp;&esp;他的眼睛也混同为彩色。

&esp;&esp;当春天走到秋天，鲜艳就会凋零。

&esp;&esp;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走。如此的波澜不惊。

&esp;&esp;这条千年长堤，此刻寂寥无行人。唯有江风仍来，卷起几道潮声。

&esp;&esp;高政的声音也消失了。

&esp;&esp;哗啦啦。

&esp;&esp;钱塘江上潮信来，潮信来时已无我。

&esp;&esp;黑白的世界仿佛并不存在，彩色的道躯好像也没有出现过。

&esp;&esp;明月大江，万古寂寞。

&esp;&esp;当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血雨，随着潮信而来的，是春风一缕。

&esp;&esp;江面又见浪花开，长堤垂柳发新绿。

&esp;&esp;但是那个年纪轻轻就敢问道暮鼓书院的人，已经不在了。

&esp;&esp;暮鼓书院的院长陈朴，默然立在长堤。

&esp;&esp;他站在高政曾经站过的位置，表情凝重。

&esp;&esp;虽然罗刹明月净抹掉了所有的痕迹，但并未掩盖她杀死高政的事实——她只是抹掉人们追踪她的可能性。

&esp;&esp;对于高政的实力，陈朴自问是非常了解。

&esp;&esp;长期以来独自撑挽越国，面对楚国这样的庞然大物，高政当然料想过种种情况，做过许多的预案，于情于理都不会有猝不及防的状况发生。

&esp;&esp;但是今天，他还是战死。

&esp;&esp;谁能想到他会死在罗刹明月净的手上呢？

&esp;&esp;高政一步就能成为衍道，在这越国的地界里、还有书山的支持，他本该撑得住一步的时间，他也谨慎地从来不离越国半步。可他还是死在登顶的半途。

&esp;&esp;于是这天地之悲，亦只是悲泣一位真人的离去。

&esp;&esp;陈朴摇了摇头，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高政的时候。

&esp;&esp;……

&esp;&esp;……

&esp;&esp;太虚阁员姜望，和东天师宋淮，在度厄峰外相顾无言。

&esp;&esp;准确地说，是宋淮无言。

&esp;&esp;姜望虽然睁着眼睛，但心思皆在如梦令中，进行着道术的推演。自从在五德小世界里学得阴阳小圣赵繁露的潜意识海洋，他的如梦令，就有了本质的提升。

&esp;&esp;身为太虚阁员，拥有太虚幻境演道台的最高权限，用演道台推演的道术，比他自己推演的要完美得多。但用如梦令推演道术的过程，才能带给姜望真正的体悟。前者知其然，后者知其所以然。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