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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跑不动了，失去所有的力气。

少年很聪明，他几乎在瞬间就知道了下达命令的人是谁。在这座城堡内，如果没有那位至高权力者的命令，不会有人敢如此对待他。

可是他宁愿自己没有这么聪明，否则临死前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

父亲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连每次喘息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鲜血代替眼泪慢慢染红他整个眼眶。

从小他便知道自己是生来就招人厌恶的。

小时候印象中只有依稀轮廓的母亲说他是神明用来惩罚她的怪物。可是那时他太小听不懂、也不理解什么是怪物，只知道母亲看上去很伤心，于是他努力走过去想要帮她擦掉眼泪。

“走开！别碰我！”

他被狠狠推倒在地上，膝盖、大腿、肩膀火辣辣的疼。那种疼痛，他现在还记得。鲜血滴答滴答淌到地面，却没有得到半分关心，只有母亲嫌恶地擦着手，用一种很冰冷很冰冷的眼神看他。连北方寒冬结冰的湖水都没有那般冷。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恨不得他去死的目光。

“克里斯托，不要忘了你是维洛斯的一员，你是我的儿子。只要你活着，就要为了家族至高的荣誉而战斗。这也是你活着的意义。”

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父亲，整个人庄重肃穆，浑身透着威严。父亲让士兵将象征贵族的铁券交给他，那也是他第一次得到认可。虽然比不上哥哥姐姐的金券银券，但他也非常高兴，他下定决心要守护好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族。

这几乎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他的信念，因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这份信念之下，也埋藏了太多的痛苦。

他不喜欢阳光，除了皮肤会感到疼痛，更多是因为，他亲眼看见过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姐姐们在阳光下嬉笑玩耍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那般模样，原来他们在孩子面前也会笑，原来他的姐姐仅仅是哭泣流泪便能得到关心爱护。

那他呢？为什么他都流血了，他受伤了那么多次，却也没有任何人在意呢？

他不喜欢说话，因为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都会怪到他的头上，他的辩解他的话语只会换来更加恶毒的嘲讽甚至是殴打。

所有人都说他是魔鬼，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逐渐变成一块块黑斑。

也宣告着他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您睡前要不要喝一杯牛奶，助眠同时还有利于长高。”

——“您看，这就是粽子，外面绿色的叶子包裹住里面软糯的白米。是不是有点像您涂完药的样子？”

——“少爷您别害怕，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恍惚间，少年努力抬起手，想要去抓住什么。

却触碰到了一段布料。

布料很柔软，普通平民是无法用得起的。

这一点点的希望刺激他努力睁开被鲜血模糊的双眼，仅仅只有一道缝隙，也让他依稀知道来的人是谁。

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胸腔像被刺穿一般，他虚弱得无法说话了。

“哥。”

那是他拼尽全力从嘴中挤出来的字。

那恳切的目光，少年希望自己的哥哥，这个家中唯一对他还剩些许感情的哥哥救救他！

他还想活着，他还想去见一个人他还不想死！

见少年这幅狼狈模样，格林顿子爵眉宇间透露出不忍。他的骑士们就在旁边，只要他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将人带到附近的房屋救治。

格林顿缓缓叹气，他本就不大赞成父亲的计划，刚想要开口却被急匆匆赶来的科米尔打断。

“子爵大人。”老者穿着象征神圣的白袍，气喘吁吁地来到格林顿身前。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助手。

“子爵大人，感谢您找到了小少爷。他体内的魔鬼突然发狂，我们低估了邪祟的力量，一时疏忽才导致他逃了出来。我们这就带他回去接着进行驱除。”

——“哥哥，就是那个魔鬼，是他，是他把我伤成这个样子的，他想杀了我！他想杀了我！！”

——“他会杀了我，然后再杀了你、还有父亲，他没有人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曾经宠爱无比的妹妹，在他的询问下嘶哑着崩溃大哭。

格林顿子爵突然觉得自己无法看透这个弟弟。弑亲，是不被允许的滔天大罪，死后会永远堕入地狱，无法获得神明的宽宥。那划入脖颈的力度之深，医生说哪怕再深入一丁点就会让人死亡。可见他的这个弟弟真的是动了杀心。

他本以为少年只是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流，却没想到他的心思真的会恶毒到连亲姐姐也想杀害。

格林顿动摇了，或许正如传言所说，这张人皮之下真的藏有一个魔鬼。

“你们真的能将魔鬼杀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