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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宗门，此刻只剩下左风华。

他站在梨树旁。

天道如此不公，不过是随手一指，便要以仁清宗数代大师兄以血引荐，偿还恩情。

命运就是这样，有好亦有坏。

如果将命运比做一个池子，往里面投入的善越多，每个人分得的就越多。

这也就是为何人界有了苦行僧，他们坚信自己多吃点苦，世人便能少遭受些苦难。

仁清宗的历任大师兄，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左风华的这辈子得幸于有前人引路，走得顺坦，没能遇见什么大难，只是撞上了李苍冥这类，可又有兰一白帮他护着仁清宗。

仁清宗这些年来早已偿还了当年天界的恩典，左风华早就想得明白，大逆不道的罪责都悉数引到自己手上，以算做偿还。

至于兰一白的命数……是他们天地间，都对不住他。

命理之树与兰一白相伴相生，相互掣肘。

可如今，仁清宗，乃至于天界，都合该放兰一白自由。

月怜君曾在这里为他讲过仁清宗大师兄的一切责任。

但月怜君也曾对他说过，如果左风华有朝一日有了别的念头——

唯有毁掉命理之树，才能打破那横亘轮回的死咒。

相应的，也就彻底斩断仁清宗与天界的那一点点联系，同时也就丧失掉仁清宗在修仙界立足的命根。

不重要了。

左风华慢慢将手掌放在虬结的树干上。

千百年来风雨飘摇之间仁清宗屹立不倒的时运，今日怕是要亲手毁在他的手上了。

左风华不无狡黠地想。

谁叫到了这一代人丁凋零呢，就容他擅作主张一次，等到了百年后，再亲自同长辈们谢罪就是。

上天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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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打得你死我活，易弦年孤身作战无法维持太久，被李苍冥一拳打回屏障内，李苍冥也不欲与难缠的易弦年颤缠斗，趁着易弦年无法起身的功夫，转身维系登天梯，加大火力。

这边易弦年被兰一白接住，紧紧搂在怀里。

不该是这样的。

兰一白揪着的一整颗心震颤不已。

他兰一白自诞生之起，就注定是满身负罪的孽障之身

手上流经的人命不在少数。

他这一生作孽无数，是没有办法被宽宥的。

这上天的惩罚应当落在自己的头上才是，他心甘情愿。

“快了，再等一等……”

兰一白的眉心随着易弦年虚弱的语气重重蹙起。

兰一白能够感受到，有什么根深柢固的束缚正在摇摇欲坠。

还差一点……

“不应该是你……”

满腔的怨念怜爱终于有短暂的时间可以倾倒。

“我让你怕我，让你没有能力，只能乖乖听我的话。我本该打算让你认识到人间险恶，学会躲在我怀里，我想让你活在我的羽翼下，我受不住再次失去你，但你始终还是你，不会变的……这一切本该不是你要承受的……”

一个个的语无伦次的本该。

本该是我，本该是罪孽重重的我——那是易弦年读懂的话外之意。

“师尊，”易弦年头一遭开口打断自己的师尊，疲惫地扬起嘴角，试图让自己显得轻快一些。

“不是的。”

“你救了多少人呢，这千百年来，真是……”

“我都看得见。”

……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青崖洞燃起一场轰然大火。

命理之树迅速枯萎，而其刻印下的所有运行规则，通通在这场火焰里被吞噬殆尽。

而左风华终于完成了他最后的，真正想要履行的职责。

油尽灯枯。

“这么多年，我真的已经将你当成我的好师弟了……”

左风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火光中。

七宝镇，高远的天空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兰一白感受体内，那命理之树对他的禁锢，终于悄然逝去。

从这一刻开始，兰一白完全地属于他自己，同时也包括天界曾给予他的，毁天灭地的能力。

在李苍冥渐渐惊恐错愕的神情中，自海底四面八方而起，掀起了铺天盖地的能量。

尸梯瞬间瓦解，一片一片砸入海中……

-

“所以左风华有来得及许愿吗？”

左风华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后世的说书人也无从得知。

众人猜测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又或许是许了一套心爱的茶具。

仁清宗那一代的掌门啊，做事情一向随性的。

就连死也是。

后世要如何形容这一场鏖战呢？

那是一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的，远在南海之边，顷刻间就结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