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八骨蛟（1 / 2）

云奕没再说话。

他知道不听说得对

——

脚下这一线青色水痕已经漫过了第三道石缝，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炷香，整片荒滩都会化作芦荡的一部分。

到那时候，四面是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他一个从未修行过水行术法的修士，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若是以火行之力应对，可行？”

他低声问。

“别想了。”

不听的耳朵压得平平的，“方才灌暗河那一下，把你那点火行底子耗了七七八八。

这会儿你要是再放火，先烧着的不是水面，是你自己的经脉。”

云奕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它说的是实话。

后肩的经脉里还残留着那种被冷水激过似的酸胀，像有人拿细针顺着骨缝一针一针地挑。

水面上，那水妖还在笑。

笑声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丝线，顺着那股淤泥的腥气，直往人耳朵里钻。

“下来嘛……

下来嘛……”

“汉子，我等了你好久了……”

不听龇了龇牙，背上的毛全炸了起来。

云奕却忽然动了。

他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

——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了脚边那块青石上。

青石冰凉。

可就在他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一丝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震颤，从石底传了上来。

不是水声。

是更深处的、某种极其缓慢的搏动，像一颗埋在地底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隔着厚厚的土层，闷闷地传上来。

云奕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他低声道，“这芦荡底下

——

是空的。”

“什么？”

不听一愣。

“水不在我们脚下。”

云奕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水妖，望向芦荡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枯黄，“水在……

别处。

我们是站在一片干壳上。”

不听的竖瞳猛地缩成了一条线。

它瞬间明白了。

——

这不是一片正在漫过来的水。

——

这是一张正在从底下合拢的嘴。

那水妖挂在水面上的笑，僵了一瞬。

也就这一瞬。

芦荡最深处，那片连枯黄苇秆都不肯长过去的、浓得像墨一样的黑水

——

忽然静了。

方才还一声慢过一声的、那种巨大东西在水底翻身般的涌动，戛然而止。

整片芦荡，连风都没有了。

枯黄的苇秆保持着指向云奕的角度，定在半空，像被谁施了定身咒。

水面上的涟漪停在一半，一圈一圈，像刻在玻璃上的纹。

那水妖

——

那个修了两三百年、专靠吞过路活人修行的弃妖

——

缓缓地、缓缓地把那颗泡胀了的头颅，转向了芦荡深处。

她那张用血涂过似的红嘴唇张了张。

没有声音。

可云奕分明从她那两颗没有瞳孔的“卵石”

眼里，看到了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恐惧。

是猎物看见天敌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逃都忘了逃的恐惧。

“她……”

不听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在怕什么？”

云奕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怕。

不是怕那水妖。

是芦荡深处那片黑水

——

开始发亮了。

起初只是一点。

极小的一点青光，从水底最深处浮上来，像一颗沉了千年的星。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青光连成一线，沿着水底某种巨大的、弧形的轮廓，缓缓向上蔓延。

那轮廓太大了

——

大到光是浮出水面的这一道弧光，就横亘了小半个芦荡，从云奕的左手边，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右手尽头。

水面被顶了起来。

不是波涛。

是某种东西，正从水底，一节、一节地，拱着水面，往上浮。

芦荡的水开始退。

不是流走

——

是被那东西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得向两侧分开。

枯黄的苇秆成片成片地倒伏、断裂、被压入水底。

那股淤泥的腥气在这一瞬浓得发腻，像有人把一整座烂泥塘，“啪”

地掀开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