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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笑，为着新年，为着平安度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每一年。

“哥，我和李南给你带了礼物。”李广没看出他的不对，还笑嘻嘻地从身后掏出个盒子。

那熟悉的蓝色瓶子出现在眼前时，李丘才被生拉硬拽着回过神来。

“这香水是最近卖的最好的，想着你之前也没买过香水，”李广说着，拆开往他身上喷了几下，“这个味道最适合你了哥，我俩挑半天呢。”

很难描述这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或许会让人想起海，那种风平浪静的，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海。

过了很久，李丘听到自己问，“很贵吧。”

李广笑几声，“这哪儿贵，也就八百多，比你之前给我买的衣服还便宜呢。”

“是吗，”李丘笑笑，“不太记得了。”

李南一直安静观察他，这会儿拦住了李广要继续提钱的意思。

“哥，你过的好吗？”他带着答案问。

李丘扫他一眼，也是进来这么久，真正看了这两个弟弟一眼。

上次在医院的对峙还历历在目，他们对李岸的苛刻，抛弃，此刻让李丘心里生出一种名为背叛的感受。

李丘走两步坐到床上，飞起满屋的灰，于是又站起来，“好啊，有什么不好。”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赚钱生活？”李广追问，“很辛苦吗？”

“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李广过来捏他的胳膊，再次说，“你真的瘦了特别多，哥，我看着心疼。”

李丘听着，那股莫名的挣扎像是一根极富弹性的皮筋，越抻越薄，岌岌可危地在火上颤抖。

“有什么好心疼，”李丘笑了下，避开他的触碰，“人总有靠自己吃饭的一天。”

“那你可以搬回来住啊，和山叔在一块，不比跟那个，那个谁好吗。”李广模棱两可地说着。

李丘眼眸凝上一层冷雾似的，很快又散开，状若无意笑，“别念叨我了，我困了，你俩自己玩吧。”

他到衣柜顶上拿了新床单铺上去，枕头垫着衣服就这么躺下闭上眼，像是真的困了。

李广在李南的眼神示意下只弱弱说，“那吃饭我叫你。”

手机静悄悄的，李岸一条消息也没有发。

李丘攥着手机贴到耳边，像是只要震动一下，他就能立刻爬起来飞回家去。

“嗯。”他应了李广，把被子往上扯。

很快，屋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外面时不时有夹杂着浑痰的笑，跟烟味一起飘进来。

飘进李丘沉重疲惫的梦里。

他又梦到了那个夜晚，不知道第多少次，他都没能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仅仅一条路之隔的对门。

他进去的场景永远是那样，永远是狼狈的贺春花，永远是铺天盖地的烟味和腥臭。

贺春花总是在他的梦里哭，无论他说什么，贺春花都在说对不起。

“春花姨，我现在和李岸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会让他过得好的。”

李丘听到自己的声音和17岁时重合，“我会让李岸读书，会让他考上大学，你不要哭。”

而贺春花往往只在听到这句话时就安静下来，她会披着毯子，踉跄起身，把所有的钱都拿纸擦过一遍，“小丘，这些你帮阿姨收着。”

李丘没有接，又听贺春花说，“这是干净的钱，干净的。”

李丘还是摇头，他在恐惧，梦中的恐惧抑或什么让他无法呼吸。

贺春花突然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柔地笑，她拉起李丘的手，放在自己尚未高高隆起的小腹。

李丘的掌心下似有血液以外的东西滚动，它鲜活地沉寂在贺春花的躯体下，为自己注定的结局哀鸣。

“小丘，和妈妈说再见吧。”

李丘急促地呼吸，面前的脸是贺春花，只一眨眼，就变成了那个模糊的人，她们同样泪流满面，“小丘，和妈妈说再见好吗？”

“不要！”李丘伸手去抓，他想跑过去，却被脚下的铁链重重拽倒在地。

满嘴的血腥味，他朝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摇头，“不要走……”

李家村的路很长，长到他怎样呼唤都无法传到她们耳朵里。

可冬夜的雪是永恒的，他趴在地上被淹没，逐渐地，再没人知晓他的存在。

……

“哥？”

“哥？起来了。”

李丘被人拍着肩从梦里抽离，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还没聚焦。

天黑了，屋里只有客厅漏进来的一点亮光。

他呆呆地睁着眼睛，看面前那一小片带着光的空地。

听到外面春晚的声音时，他突然很想李岸，想回家。

“哥，你怎么睡这么久，感冒了吗？”李广伸手过来探他额头。

“没。”李丘带着些鼻音坐起来，“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