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6第 汀泗桥侧翼 八月的湘北 暑气如蒸（1 / 7）

一

八月的湘北，暑气如蒸。

沈砚之站在汀泗桥东侧的狮子山上，手搭凉棚，望着远处那道横亘在崇阳与咸宁之间的天然屏障。

汀泗河自幕阜山脉蜿蜒而下，在桥下汇成一汪深潭，两岸芦苇丛生，水鸟惊飞。

桥东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桥西则是陡峭的丘陵，粤汉铁路从桥上穿过，像一条灰色的长蛇伏在青山绿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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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前卫营已经摸到了桥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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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赵长风从山后转出来，军服上沾着草屑和泥点，脸上晒得黝黑，&ot;

营长说，吴佩孚的第三师在桥西布了三道防线，机枪阵地设在铁路路基上，火力交叉封锁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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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接过望远镜，缓缓转动焦距。

镜头里，汀泗桥西侧的丘陵上隐约可见壕堑的轮廓，几处机枪掩体用沙袋垒成，在铁路桥墩旁还架着两门山炮。

桥面上的青石板被炮火掀翻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潮湿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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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桥的是谁的人？&ot;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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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回报，是吴佩孚的嫡系，第三师第六旅，旅长叫陆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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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风翻开笔记本，&ot;

另外，桥南的塔脑山和桥北的猪婆山各有一个团的兵力，互为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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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沉默片刻。

陆沄这个名字他听过，北洋军中少有的能打硬仗的将领，保定系出身，跟吴佩孚是老乡，深得信任。

此人不善言辞，但治军极严，打仗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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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伤亡多少？&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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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卫营试探进攻了一次，阵亡二十七人，伤四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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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风顿了顿，&ot;

桥面太窄，一次只能过一排人，敌人的机枪一扫就是一个排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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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点了点头。

汀泗桥这道关隘，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南宋时岳飞曾在此屯兵，太平天国时湘军与太平军反复争夺。

如今北伐军第四军从湖南一路杀来，连克醴陵、平江、岳州，兵锋正盛，却在汀泗桥前吃了瘪。

昨天第四军军长张发奎亲自到前线督战，组织了三次强攻，均被打了回来。

吴佩孚从北方调来的援军正在路上，若不能在三天内拿下汀泗桥，等敌人大部队一到，北伐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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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张军长派人来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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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风低声道，&ot;

说今晚必须拿下汀泗桥，第四军正面强攻，要咱们独立旅从侧翼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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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脚下的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

汀泗桥、塔脑山、猪婆山、粤汉铁路、汀泗河，几个关键位置标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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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翼……&ot;

他盯着泥地上的线条，眉头微皱，&ot;

桥北的猪婆山守军多少？&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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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团，大约一千二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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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呢？&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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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托山势修了三道堑壕，山顶有迫击炮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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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身看向狮子山背后，那里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辎重车碾压碎石路的声响。

独立旅的三个团正分散在山林间休整，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炊事班在溪边架锅煮稀饭，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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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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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ot;

一团长带一营从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火力。

二营、三营跟我走，绕到猪婆山背后，从北面仰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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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风一愣：&ot;

总指挥，猪婆山背后是绝壁，怎么上？&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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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壁不是上不去，是没人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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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嘴角微微一扯，&ot;

我十五年前在辽西打游击的时候，比这陡的山头也爬过。

让二营挑一百个会攀岩的士兵，带上绳索和抓钩，天黑之前必须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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