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4章 秦淮夜雨（1 / 5）

民国十六年八月末，南京。

连下了三天的秋雨，把秦淮河泡成了一锅发着霉味的浑汤。

画舫依旧在河面上漂着，只是舱门紧闭，丝竹声稀落，偶尔从某个朱漆窗格里漏出一两句软糯的苏州评弹，也被河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这满城的繁华，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只剩一副软塌塌的皮囊。

沈砚之坐在中央饭店三楼临窗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

他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中央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蒋介石的讲话：&ot;

戮力同心，完成北伐&ot;

。

可报纸的第三版，却用小号字体登着一条消息：上海总工会被查封，工人纠察队百余人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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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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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推门进来，浑身湿透，军帽檐上滴着水。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撑一把黑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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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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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

沈砚之放下茶杯，打量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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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ot;

年轻人没有客气，在沈砚之对面坐下。

赵铁柱关上门，退到门口守着。

&ot;

你叫什么名字？&ot;

沈砚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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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年。

&ot;

年轻人说，&ot;

不过这次来，我用的是化名——陈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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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延年。

他知道这个名字。

陈独秀的长子，中共早期领导人之一。

两年前他在上海见过一面，那时候的陈延年穿着一身工装，在码头和工人一起扛麻袋，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留法归来的博士。

&ot;

延年同志。

&ot;

沈砚之改了称呼，&ot;

你从上海来？&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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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ot;

陈延年从长衫内袋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ot;

这是中-共-中央给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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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没有立刻去拿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看了看。

国府路上，一辆军用卡车缓缓驶过，车斗里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刺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ot;

这里说话安全吗？&ot;

陈延年问。

&ot;

比别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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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走回桌旁，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用铅笔画的五角星。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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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之先生勋鉴：近日宁汉分裂，蒋氏背叛革命，大肆捕杀爱国志士。

先生身处虎穴，望善自珍重。

中-共-中央愿与先生携手，共图大业。

如有意，请于九月初三夜，秦淮河画舫一会。

来人持此信物。

&ot;

信的末尾，画了一枚铜钱——外圆内方，中间没有字。

沈砚之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ot;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ot;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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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振邦将军牺牲前，留下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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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年说，&ot;

信中提到了您，也提到了西南的那支部队。

他说，如果有一天革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可以去找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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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的手指微微一顿。

程振邦的信。

他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那位老兄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他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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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年同志，&ot;

沈砚之抬起头，&ot;

你们要我做什么？&ot;

陈延年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沈砚之。

&ot;

两件事。

&ot;

&ot;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