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赠诗赠火赠肝胆知明知暗知山河（1 / 3）

里-2运输机的螺旋桨还在转，轰鸣声把跑道边的草叶都压得贴了地。

客人没有急着登机，他亲眼看着那四套验证弹叫人小心放入机腹，这才转过身，带着微笑看向前来送行的江夏。

江夏把一份手写的说明书递到他手里。

那说明书上，除了一条条操作的条目，末了还画着一幅小小的示意图，一个被当空炸开的破片裹住、四分五裂的小人，张着胳膊蹬着腿，画得煞有介事。

客人看了，笑容更深，他抖了抖那张纸，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这个小人，画得好啊！”

老人指着画上那倒霉的小人，“等你做的东西，真把白头鹰打下来，我一定把现场的照片给你送过来，让你自己对比一下，看像不像！”

这倒霉孩子，到底还是忘不了那个四分五裂的小人，顺手又给画了上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笑过了，客人把说明书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他看了看江夏，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和，伸手往自己腕上摸去。

“你给了我四套弹加一本小人书，我总不能空着手走。”

他正要褪下手腕上那块黄铜表壳的老式瑞士表，江夏却抢先一步，把自己的右胳膊伸了出来，袖口往上一撸，露出手腕上一块已经戴得有些旧的手表。

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皮表带边缘磨得发毛，一看就是戴了些年头的东西。

“老先生，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表我真不能收。”

江夏说得诚恳，“我已经有了一块。

是一位长辈送的，这些年一直戴得好好的，再添一块，便是多占，也辜负了原来那块。

何况这表，您戴了挺久，就不必割爱了。”

“我们华国人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您心中有我们，我们心中有您，这就够了，又何必非要落到一块表上呢？”

客人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欣赏，他伸手指着江夏，点了两下。

“好一张利口，我说不过你。”

他笑着摇头，“也罢，这表，我不勉强。”

他收回手，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把表在掌心里握了握，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温和下来，背着双手，望着远处雾气渐散的跑道，缓缓开口：

“表你不收，那我换一个‘表’。”

江夏一愣，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听老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算字正腔圆、却自有一股子沉稳气度的声音，缓缓吟道：

当年遇君正青年，

眉眼犹带青山色。

他日再逢沧海畔，

应挽雕弓射苍天。

江夏站在原地，把这首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说实话，这诗要按古人格律来论，确实有些粗糙，平仄对仗都不算工整。

却偏偏颇对江夏的胃口，他这个叶公好龙的家伙，自家的水平也就在这一线上，自然听着顺耳。

江夏咧嘴笑了，朝客人拱了拱手：“诗我收了。

比表好。”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叶小三他爹忽然开了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揶揄：“诗是好诗，可你要是能写下来，那就更好了……

光嘴上念一遍，回头这小子记差了，把里面的词改了，那可就成了另一首诗了。”

客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写下来，写下来！”

他转身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卷宣纸，展开来是一张上好的生宣，可展开之后他犯了难……

纸铺在哪儿呢？四下里没有桌子，舷梯的台阶又窄又斜，蹲在地上写又不像话。

客人拎着宣纸，一时竟有些发愁，不知该往哪儿铺。

一旁的大老王看在眼里，二话不说，几步上前，转过身去，把自己那宽厚的脊背往客人跟前一送，又抬手在后背拍了拍，咧嘴一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没桌案？

这儿就是现成的。

嘿嘿嘿，给我兄弟的诗，可不能那么潦草！

客人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地笑出声来，他也不推辞，把宣纸往大老王那宽厚的脊背上一铺，提笔蘸墨，就着这张活桌案，笔走龙蛇，把方才那首诗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大老王弓着背，梗着脖子，腰板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晃上一晃，就毁了纸上的字。

不过片刻工夫，一首诗写得淋漓痛快，客人搁下笔，俯下身，对着纸上未干的墨迹细心吹了两口气，见墨色敛住了，这才双手捏着宣纸，递到江夏面前。

江夏双手接过，郑重得像是接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客人看着他双手捧稳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递到江夏面前，那是一只老式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