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孤弹凌空初试翼闲言入耳已留心（2 / 3）

……

客人照例起得早，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看园丁浇花。

服务员端了早饭进来，摆好碗筷，趁他坐下喝粥的工夫，廊下便传来几个服务生收拾器物的动静，他们一边忙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城里头新近的趣事。

“……听说了没有？前天夜里，一列车队从城里过去，押得可严实了，帆布篷遮得密密匝匝，外头啥也看不见。”

“往哪去的？”

“不知道。

后来我一打听，说是从国营七五〇厂出发的。”

“七五〇厂？那不是做无线电的吗？能有什么要紧东西？”

“嗐，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听说那东西在七五〇厂库房里躺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人管。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突然大张旗鼓地往外押运。”

“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前两年从高卢鸡那边弄来的什么弹。

胖墩墩的，一个人扛不动，得两个人抬。

搁了大半年，灰都落了三寸厚，这会儿倒当宝贝似的押走了。”

声音渐渐远了，大约是端着托盘回了厨房。

客人手里的粥勺停了半拍，又继续舀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他把那勺粥含在嘴里多含了两秒才咽……那是他在心里把一个念头翻了个个儿时才有的习惯。

高卢鸡的反坦克弹。

躺了大半年。

突然押运。

有点意思……

他没说什么，把粥喝完，擦了擦嘴，起身去收拾自己的行装。

用罢简单的早饭，车队便出了松园，往白云机场去。

六十年代初的南方公路上，小轿车还是个稀罕物。

老人坐的这辆是苏联产的吉斯，底盘重，马力足，可水箱散热不算好，跑上个把钟头就得停下来晾一晾、加加水。

这加水，原是当年开汽车的一桩家常便饭。

那时候的小轿车，不管是苏制的伏尔加、吉姆，还是国产的红旗、上海，发动机都是靠水来冷却，水冷的循环与外头大气相通，水一受热便要蒸发，跑长途、爬山坡，尤其天热的时候，水箱里的水耗得飞快，一不小心就“开锅”

。

所以司机出车，都得盯着水箱的水位，沿途见着茶水摊、河沟，便要停下来添水，路边专供车马歇脚的茶水摊，往往也兼着给车加水的营生，一只长嘴的铁皮桶，便是离不了的家伙。

司机只要一说“加水”

，乘客们就趁着这机会下车活动活动手脚。

车队在一处路边的茶摊前停了下来。

司机拎着铁皮桶下车，走到茶摊后面的水龙头那儿接水去了。

客人没有下车。

他摇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南国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温温软软的，拂在脸上很舒服。

茶摊不大，几把竹椅歪歪斜斜地支在树荫下，一个老阿婆守着炉子烧水，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旁边聚着七八个本地人，有老头有老太，有的蹲着剥豆角，有的靠着树干打盹，还有两个坐在条凳上掰扯着一捆甘蔗。

还有位带了孙儿在膝头逗弄，一条黄狗趴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远处的水田、蔗林静静铺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们肩上、手上、花白的头发上，炊烟从村舍里升起来，慢悠悠地散在半空，一派安稳。

客人看着他们，目光慢慢软了下来。

没有警报，不见硝烟，更不见抱着孩子往防空洞跑的人群。

茶摊上有人打哈欠，有人为一截甘蔗的甜度争两句嘴，有人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就这么在树荫底下睡着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交趾话。

大意是：没有战争的土地，真好啊。

这里是二哥的地界，太平，稳当，他坐得安心，车窗就那么半开着，外头的说话声，便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先是两个妇人凑在一处说话，声音不高，却偏偏叫人听了个清楚。

“哎，你家小子，是不是叫选到白云机场做工去了？”

“唉，没呢，不是在机场里头，是在机场边上那个修理厂。”

那妇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说是在机场的角落里。”

“哈哈，那也不赖呀，好歹是吃上公粮了。”

“唉，这个公粮还不如不吃呢。

我那小儿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吃住都在厂里。

听说他们在捣鼓一种新东西，忙得很，做什么测试。”

“什么新东西？”

“哎呦，这个不好说，我儿子讲了，这是秘密！”

“哦……秘密啊，那不说，不说。”

声音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