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羁旅归心轻舟过故园入梦暮云深（2 / 3）

活的，不是跟你们签了卖身契。

你人在这儿，关系在部里，厂里管不着你点不点卯。

别说你几个月不去厂里，你就是一年不去，只要部里不吭声，杨佑宁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江夏眨了眨眼。

他以前没细想过这事。

当初从轧钢厂到东北，从东北到魔都，调令一张接一张，他拿着就走，从没问过自己的档案在谁手里。

现在听大老王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一直是个“借”

出去的人，借到哪儿算哪儿。

“那……部里总得有个管事的吧？”

“有啊。

可部里管你什么？管你出没出成果，管你有没有捅娄子。

你窝在魔都和长洲岛画了几个月图纸，弄出一堆东西，部里高兴还来不及，谁有闲工夫管你回不回四九城报到？”

大老王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再说了，你不回去，有人替你回去。

叶小三那边的事办完了，自然有人往部里递话。

你的卯，早有人替你点过了。”

江夏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在轧钢厂的时候，天天盼着能有个正经的编制，有个能管着自己的上级。

现在倒好，混成了个没人管的人，档案搁在部里落灰，天南海北地跑，跑到哪儿算哪儿。

是的这才是真实情况。

60年后，各机部对于有工程师名头的人才愈发的看重。

以前江夏受的苦，在如今的制度下，根本不存在。

像江夏这样的技术干部，档案、编制、工资关系，一摊子都在部里，是部里管着的人。

他下到各个厂里去，不是跟哪个厂签了合同、卖身给了厂里，那是部里派下去的，名目就叫支援建设，说得再明白些，是借调、是派驻。

厂里给他安排活儿、安排住处，使他的本事，可他到底不是厂里的人，占的还是原单位的编制，身份和级别，也都还在部里挂着。

厂子的考勤名册，管的是本厂的职工，对他这种从上面下来的，向来是客客气气，谁也不会真拿厂里的规矩去卡他的点卯。

这套做法，本就是干部调配的老规矩，以工作需要为主，人在机关、院所、厂矿之间调来调去，支援边远、充实基层，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人下去了，档案和关系却不跟着走，等事情办完，照旧回原单位。

所以大老王才说，这世上还真没有哪个厂，有那个资格来点江夏的卯。

他的卯，在部里，而他这一路在外头做的事，部里心里有数，更不会拿考勤来为难他。

“不过……”

江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我是真想回去了。

奶奶那边，也快带着那些东西回来了。

走了这么久，总归是有点想的，该回去收拾收拾房子，好好的接一接了！”

大老王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

“此间事了，拂衣去。”

江夏把手一挥，摆了个很江湖的姿势，可惜呆毛不太配合，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这边的轻工业，底子比我想的厚。

汽水厂那套灌装线，我把图纸给他们，他们自己就能搞。

用不着我在这儿盯着了。”

“行……”

大老王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被叶小三他爹给吸引了，想躲在这边盘桓些时候呢。”

“哈哈哈……”

江夏尬笑。

还真别说，确实有点被吸引了。

江夏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些为这个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前辈，身上好像天生带着一种奇特的磁场。

明明也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就是坐在那儿，泡一壶茶，聊几句闲天，讲讲从前那些事儿，你就忍不住想在他旁边再多待一会儿。

尤其是叶小三他爹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自带一身故事，随手一抖就是一段风云岁月，你根本舍不得走。

这一趟，江夏的收获也实在不轻。

老前辈陪着江夏胡闹，足足拍掉了一整卷胶卷。

尤其是有一张，老前辈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竹杖靠在旁边，江夏站在对面，呆毛翘着，两个一老一少，笑得都挺开心。

老前辈走前，又提笔赠了他一幅字，墨迹未干便亲手递了过来。

江夏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就把它挂进四合院的屋里。

算上这一幅，手里攒下的墨宝就有两张了，离他心里那个数还差着多少呢？他盯着车顶，嘴唇微微翕动，兀自一笔一笔地算着。

大老王在旁边把这副模样看了个满眼，忍不住又乐了。

哎呦喂，我说你小子，他拖着长腔打趣，这是打算学着人家的样，往后置办一个收藏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