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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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未央宫的血迹清洗了整整三日，浓郁的腥气依然挥散不去。

十六口沉香木重棺一字排开，停在素白缟素的未央宫正殿内。

原本应当举行的封后大典，彻底变成了国丧。

文武百官身着素服，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外，无人敢发一言。

谁都知道，这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悲剧，始于天子的一场荒唐试探。

姜元泰一夜白头。

昔日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如今身形佝偻，两眼发直地坐在老夫人的棺椁旁。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

那是当年他在边关受重伤时，母亲撕下里衣替他包扎伤口的旧布。

这几十年来，母亲一直贴身收着。

“夫人啊”

姜元泰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老夫错了老夫真的错了”

“老夫总想着要全了姜家的富贵，总想着在君王麵前求一个顺遂”

“老夫以为阿瑶退一步，姜家就能进一步”

“老夫怎么就忘了，当年在关外，是你们娘俩提着刀，替老夫守住了后背啊”

他一边哭，一边扬起巴掌，重重抽在自己的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大殿内迴盪，抽得嘴角淌血，却无人上前劝阻。

姜凌跪在长姐的棺木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怀里抱着长姐生前穿过的旧铠甲，那是长姐十八岁时随父出征斩杀蛮族将领所得的赏赐。

“姐你说得对，我是个废物。”

姜凌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铁甲之中，肩膀剧烈耸动。

“我为了在禁军里谋个好差事，成日里隻知道逢迎圣意。”

“陛下说阿瑶蛮横，我便跟着踩她一脚；苏妃说要教训阿瑶，我便在一旁拍手叫好。”

“我以为这叫识时务，我以为这叫保全家门”

“原来我纔是那个亲手将屠刀递给仇人的畜生！”

大殿门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踉跄着走入。

萧承煜这三日未曾閤眼，下巴上长满了青黑的胡茬，龙袍褶皱不堪，眼眶猩红如血。

他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走到我的凤棺前。

棺盖尚未合拢。

我穿着那身刺目的嫁衣，静静躺在金丝楠木中。

颈间的金钗已被太医取下，用一层厚厚的白绫遮掩了可怖的伤口。

由于灌了水银，我的麵容栩栩如生，甚至泛着一丝诡异的红润。

萧承煜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泪水瞬间砸在我的衣襟上。

“舒瑶你还在同朕赌气，是不是？”

他低声呢喃，语气温和得近乎病态，像是在哄一个贪睡的孩子。

“你向来最爱干净了，怎么能在棺材里躺这么久？”

“朕已经命礼部重新打造了纯金的凤冠，上麵的东珠比苏令仪的大三倍。”

“你起来看一眼，隻要你睁开眼，朕什么都依你。”

我悬在棺木上方，漠然注视着他的深情与悔恨。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活着的姜舒瑶，他嫌一身反骨，嫌不够温顺顺从；

如今死去的姜舒瑶，终于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顶撞他了，他反倒在这里如丧考妣地扮演深情帝王。

“陛下。”

姜元泰缓缓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冇有了往日的恭敬与谄媚，隻剩下彻骨的死寂。

“收起您的眼泪吧。”

“小女已经死了，姜家的女人都死绝了。”

“您这齣戏，演给谁看呢？”

萧承煜身形一僵，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被冒犯的阴鸷与痛楚。

“姜元泰！你敢这般同朕说话？”

“老臣有何不敢？”

姜元泰凄厉地惨笑一声，一把扯下头顶的官帽，狠狠掷在地上。

“老臣的妻子、妹妹、女儿、孙女，全被您逼死在这一方大殿之内！”

“我姜家满门赤胆，替大周守了四十年江山，最后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陛下，您煞的不是皇后的威风，您斩断的，是大周将士的脊梁骨啊！”

字字诛心。

萧承煜如遭雷击，脚步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我的棺木上。

棺木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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