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遥想当年初嫁了（1 / 2）

顾珩脸色一沉，快步走到榻前查看沈霜的状况。

沈清漪紧跟在他身侧，低声将今日之事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可其中到底添油加醋了多少，就只有沈清漪自己心里清楚了。

顾珩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了。

半晌，顾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月儿近来行事是越发没分寸了。”

沈清漪看着顾珩阴沉不已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化作满满的担忧。

她走上前去，纤纤细指轻轻搭上顾珩的手腕。

“珩郎，你也别太生气，弟妹她……许是心里不痛快，才会这般，只是母亲的身子……唉，实在经不住再这样闹了。”

沈清漪说着，又近了顾珩一步，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臂膀上，语气也愈发的轻柔。

“珩郎，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母亲的病，是拖不得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母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可是要守孝三年的。”

“届时婚事受阻，我倒是不打紧的，可母亲若是知道了，心里该多不安生啊……”

沈清漪软软地靠在顾珩的身上，一股幽淡的兰花香顺着沈清漪的动作钻进了顾珩的鼻端。

眼下温香软玉在侧，顾珩心头的怒意也被这股柔情冲淡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沈清漪那张姣好的面庞，喉头微动，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柔荑。

两人掌心相触，沈清漪眼波流转，粉面桃腮上含着淡淡的春情。

她正要再说什么，榻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原本正昏迷的沈霜却在此刻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撑着榻沿弯下腰去，喉中的咳嗽止都止不住。

闻声，顾珩心头一凛，什么风花雪月都立即抛诸脑后。

他毫不犹豫的松开沈清漪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沈霜的背替她顺气。

“母亲！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霜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在顾珩的搀扶下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目光发直地盯着帐顶。

良久，才转眸看向顾珩，“珩儿……那个贱妇……你、你把她休了……”

顾珩的手一顿，本能的不想提及此事，低声劝说道：“母亲，您先养好身子，旁的事以后再说。”

沈霜却像是根本没听见顾珩的话，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口。

“你听见没有！

休了她！

那个江浸月……贱妇！

……她要把我气死……她、她搬空了库房……还拿官府来压我……我顾家……容不下这等不孝的妇人……”

沈清漪站在一旁，适时地递上温水：“母亲别急，珩郎心里自是有决断的，您且先歇着，养好了身子才能替珩郎做主啊。”

沈霜却抓着顾珩不放，枯槁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你……你若不休她……我便不喝药……让我死了干净……”

顾珩被沈霜攥得生疼，又见她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到底是心软了。

“母亲，休妻一事兹事体大，不能草率。

但您放心，江浸月今日这般顶撞您，我必不会轻饶，按家法，我会让她去祠堂跪着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您看这样如何？”

闻言，沈霜的手这才松了下去，她重重喘息了片刻，又慢慢闭上眼睛，终于不再闹了。

顾珩替沈霜掖好被角，目光发沉。

他低声道：“清漪，你先照顾好母亲，我去一趟疏影阁。”

疏影阁内，屋内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在铜盏里，凝成厚厚一层。

江浸月坐在妆台前，将匣中最后几件首饰归置好。

那些金镶玉的簪钗、点翠镶宝的步摇，被她分作两堆——左边是入府后顾家给置办的，右边是她自己用私银添的。

左边那堆归公账，右边这堆才算是她的东西。

她分得仔细，连一枚素银戒子都没落下。

青黛在旁边打下手，把分好的物什一件件登记造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

两人沉默地忙了许久，直到江浸月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来。

那匣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漆面也掉了好几处，江浸月的手指顿了顿，慢慢揭开盖子。

里面躺着两个泥捏的小人。

一个是男相，长眉凤目，穿着靛青色的小袍，腰束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轻气盛的书卷气；一个是女相，圆脸杏眼，一身浅碧色衣裙，袖口还捏了一朵极小极小的海棠花。

江浸月记得，这一对儿泥人是十年前捏的。

那时候顾珩刚能看见东西不久，重见天日的喜悦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两人并肩坐在岭南那间破屋的院墙下，顾珩找了块红泥，笨手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