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旧事孟子修篇路漫(1 / 3)
孟子修好不容易排队进入媚香楼时,台上的戏已然开演一段时间了。
他眼瞧着两位旦角立在台上正在唱和,仔细一听,分辨出唱的当是《绣襦记》的第四出:
裙衬弓鞋入绣房。
兰茝生香。
环佩铿锵。
小旦唱:“朝云暮雨为谁忙。
心恋襄王。
梦遶高唐。”
旦角和:“红锦晓拂菱花镜。
淡扫春山眉瘦损。”
小旦再唱:“来无力凭阑杆。
睡熟海棠花未醒。”
旦角再和:“自惭陋质。
而获宠名公。
身虽堕于风尘。
而心每悬于霄汉。
未知何日得遂从良之愿。”
……
孟子修曾看过《绣襦记》的原本,知道故事梗概。
假借唐时,常州刺史郑儋之子郑元和带巨资赴长安应考。
离考试日期尚早,郑元和游览胜景时在平康巷一家门首得遇绝色女子,一见倾心,假意坠下丝鞭,偷看姑娘几眼。
得知这女子乃娼门李亚仙,年方二八,吹弹歌舞无所不通。
郑元和表示不惜代价,也要赢得她的芳心。
第二日到李家推说要租房攻读,拿出白银百两,老鸨李母当即摆宴接风。
李亚仙认得是前日坠鞭的公子,也自欢喜。
从此二人沉浸于情爱,早将赶考之事抛到云外。
不久,郑元和带来的金银全部花尽,最后连仆人来兴都给卖掉了。
鸨母李氏见其财尽,便与贾二娘设下金蝉脱壳之计,将郑元和骗走,暗中搬家。
郑元和找不到李亚仙,遂流落江湖,充当歌郎,送殡唱挽歌为生。
其父郑儋进京述职,见郑元和与人赌唱歌词,认为他有辱家门,将郑元和鞭笞至死,弃尸荒郊。
后郑元和被人救活,寄养卑田院,学会了唱莲花落,在长安街上沿途叫化。
一日风雪严寒,郑元和唱着莲花落在长安城中沿街乞讨,恰巧来到李亚仙居处。
李亚仙自与郑元和离散后,旧情不忘,一直拒绝接客,等待与郑元和重逢。
见到郑元和后,便急忙将绣襦披在郑元和身上,并将其拥入暖阁之中,然后又以利害关系说动鸨母,自赎其身,别赁屋与郑元和同住。
亚仙卖掉钗环首饰,买回书籍,甚至剔目毁容以绝元和心中杂念,督促元和发愤苦读。
郑元和亦立下誓言,不考取功名绝不回来。
后果然高中状元,诏为成都参军。
郑元和乃携李亚仙入蜀赴任,恰值其父擢升成都府尹,相会于驿馆,两下尽释前嫌,亚仙与元和也正式结为夫妇。
这个故事其他都还行,唯独亚仙剔目毁容,以及结尾与郑儋和解让孟子修不能接受。
在他心目中没有什么比生命健康更为珍贵,一个女子以损毁自己的身体来逼迫心上人科考为官,这实在做得太过了。
而所谓虎毒不食子,儿子落难,这郑儋不仅不救,反倒将儿子打死,简直恶毒至极,最后还能尽释前嫌,当真是匪夷所思。
也不知这是讽刺之法,还当真是作者的真实想法。
若非前者,作者徐霖还是深受科考入仕、三纲五常等腐儒思想的约束,让信奉阳明心学,深受卓吾狂论影响的孟子修感到不适。
而经历了这么多苦难,郑元和还对不离不弃的李亚仙存有怀疑之情,其实内心深处仍然介意她曾经为妓的事实,也让孟子修看不起。
他认为,若当真爱一个女人便要全心全意地信任她,以保护她为己任,大丈夫去介意女子曾经的身份简直是小肚鸡肠,郑元和坐视李亚仙剔目毁容,实在令人鄙视。
台上的唱旦角的女子,与唱小旦的女子,孟子修实难分辨谁是白玉吟,因她二人都化着妆,也分辨不出二者容貌的区别。
倒是他身边有两个浪子模样的人正在交谈,评头论足,孟子修从他们话中听出了那唱旦角的正是白玉吟。
这两个浪子言辞轻浮孟浪,更夹杂着不堪入耳的猥琐言语,让孟子修紧蹙眉头。
他干脆扭身,离他们远点,站在了舞台右侧翼人少处。
一直待《绣襦记》完全演完,演员们恰从他眼前通道走过,回后台卸妆。
他近距离瞧了一眼走过来的白玉吟,她面容在浓妆下仍然辨识不明,但却能看出是个身骨柔弱的娇艳美人,走起路来当真有弱柳扶风之状。
她神色有些紧绷,眉目低垂,眸色晦暗,并无欢场中人那刻意营造出来的招徕曼妙之情。
孟子修心头微沉,暗道这女子果真是身不由己,正于炼狱中煎熬。
他这些日子出入欢场,越发觉得这些地方实在乌烟瘴气,身在其中让人窒息。
有些女子身不由己落入其中,有的甚至甘于此道,实在让他叹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