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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宴非好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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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满殿文武听,彰显君臣和睦、朝堂安稳的假象。

话音一转,他目光骤然落向储君席上的太子李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太子。”

李臻心神一凛,即刻起身垂首,躬身恭立:“儿臣在。”

“今夜御宴,依古礼行分膳之仪。”

李昭淡淡吩咐,“殿中炙烤幼鹿为宴中首膳,最为尊贵,便由你上前,亲手分膳吧。”

此言一出,看似寻常家事礼制,实则暗藏滔天陷阱。

自古国宴分膳,尊卑有序,礼法森严。

帝王居中主祭主膳,代天牧民。

储君辅之分膳,本是辅政助礼、分担君权的象征。

可此刻时局截然不同。

李臻蛰伏灵武三年,羽翼渐丰,私结朝臣,暗蓄兵权,笼络士族,早已被李昭视作心头大患。

今夜满殿文武、藩镇齐聚,天下目光汇聚于此。

李昭让太子亲手分割至尊御鹿,看似器重,实则是极致的试探与构陷。

储君分割帝王首膳,落在所有人眼中,便是急不可耐、觊觎君权、意欲代主、提前掌权的铁证。

若是李臻懵懂接下,当众落刀分鹿,今夜便会坐实谋逆觊觎、心急夺权的罪名,落人口实,被朝野定性为迫不及待谋朝篡位。

这是帝王精心布设的温柔陷阱,无声无息,杀人不见血。

李臻此刻尚且心神未察,只当是寻常御宴礼制、父皇的例行委派。

他躬身应声:“儿臣遵命。”

语毕,他抬步上前,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鎏金御刀,刀身莹亮,规制尊贵,是御用分膳金刀。

缓步走到大殿正中的烤幼鹿膳案前,凝神抬手,金刀悬于半空,刀尖距离肥美鹿肉仅有一寸之距,即将顺势落下。

全场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他抬手落刀的动作之上,或静观其变,或暗藏窥探,无人出声打破沉寂。

千钧一发之际,席下文臣队列之中,一道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殿内乐声,骤然喝止。

“太子!

万万不可!

此肉你万不可分!”

众人循声望去,起身之人乃是当朝文坛泰斗,年届七旬的大儒贺瞻。

贺瞻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腰背挺直,一身儒衫规整肃穆,满脸正色,立于百官席间,目光灼灼望着台前的太子李臻苦苦劝阻。

“殿下身为国之储君,东宫之本,当恪守本分、恭守君道,毕生职责唯辅佐圣人、辅理朝纲、静心守储而已!”

“御宴首鹿,至尊至贵,乃圣人独享,代天承运之膳,殿下不可擅分,越俎代庖,必招非议。”

短短数语,如当头棒喝,瞬间惊醒深陷局中的李臻。

这一刻,所有懵懂、迟钝尽数褪去,层层权谋机心瞬间翻涌脑海。

他握着金刀的手腕骤然僵在半空,一寸之距,咫尺深渊。

贺瞻一生研礼、毕生尊法,通透古今朝堂礼制,一语便道破了李昭精心布设的杀局。

今夜这一刀落下,分割的从来不是御膳鹿肉,而是大盛的皇权正统,是君臣尊卑,是储君本分。

一旦落刀,便是太子逾制、心怀觊觎、急于夺权,坐实朝野流言,坐实帝王猜忌。

父皇隐忍多日的杀心,朝堂百官的非议,天下藩镇的揣测,顷刻间便会尽数涌向他,数年蛰伏蓄力,一朝尽毁。

刺骨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李臻浑身气血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内衬朝服尽数濡湿,贴紧脊背,一片冰凉。

他僵立原地,抬手悬刀,不敢落,不敢收,进退维谷,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惊惧与后怕。

高位之上,李昭眼底微光暗敛,无人察觉的戾气悄然滋生。

精心布置的一局死棋,竟被一个老儒一语点破,功亏一篑。

殿内雅乐依旧悠扬,灯火依旧璀璨,盛宴依旧繁华。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才一瞬,储君险些坠入万丈深渊,朝堂暗流已然彻底翻涌,今夜这桌看似和睦的上元御宴,早已步步杀机,局局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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