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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夜坦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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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白缓缓收回短刀。

“……瞒不住了。”

他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

他转过身,走出门。

门外韩安早已逃得没了影。

站在楚雄城无人的巷子里,他倚墙坐下来。

汉军正蓝旗。

牛录章京。

当年辽东的旗营里,排着序的旗,编着号的牛录,从镶黄到正蓝,他一闭眼就能数出来。

因为那是他爹的天下。

李永芳。

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他先想起的不是“爹”

,而是一双靴子。

满人样式的尖头靴,踩在辽东的冻土上咯吱响。

他总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抚顺城头,他对守城的明军喊“大势已去,识时务者为俊杰”

。

降了之后,他对劝他反正的旧识说“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

。

他自认识时务,但没人当他是俊杰。

万历四十六年,娘被休。

娘摸黑把箱笼搬到城外,就是不肯点灯,说点灯做甚,叫满人看了笑话。

娘是辽东汉人,赵家大族出身。

赵家几代人,在辽东地面上,最重的就是一个“节”

字。

祖上出过守城的千户,出过殉国的参将,祠堂里供着几块“忠烈”

的匾。

娘就是在这样的家中长大。

但她嫁给了李永芳。

嫁的时候,李永芳还是大明的游击。

谁也没想到,抚顺城头一降,李永芳成了抚西额驸,赵家的忠烈的门楣,一夜之间,成了满辽东的笑话。

崇祯七年,李永芳死了。

那年他十五岁,刚刚被编入旗营。

二哥李率泰早改了满名,穿了满服,一条青云路走到底。

大哥李延庚,却走了另一条路。

他在旗营里埋伏多年,暗通山海关的明军,后来事泄,被处死。

只有他,既不能像大哥那样破釜沉舟去死,又学不来二哥那样心安理得地活。

他是那个被夹在中间,两头都没接住的人。

此后数年间,他跟着旗营东征西讨。

直到崇祯十二年冬,大军入关,兵锋指向济南。

他带先锋队架云梯攻北门。

城破后,他高喊“只搜兵器不杀人”

,没人听他的。

他转身挤出人群,一路找到他上头那位固山额真。

“城已破了,降卒不杀,百姓无辜,该约束弟兄们了!”

他说。

那位固山额真毫不留情说:“李成白,这不是你一个牛录章京该过问的事。

这是固山额真衙门的令,也是随军贝勒的令。

破城即屠,鸡犬不留。

你要违令,现在就可以拔刀,我成全你,让你跟这满城人一起死。”

他终究,没有拔刀。

看着那些兵从他身边冲过去,砍向手无寸铁之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死在济南城里的,不止满城的百姓,还有他外祖一家七口。

他竟不知道外祖一家何时从辽阳迁至济南!

那一天,他们全死在他亲手攻破的城中。

消息传回辽东,娘当场病倒。

他赶回去,跪在床前。

娘指着他劈头盖脸地骂:“你身上流着汉人的血,却替满人杀汉人”

“读书读成了屠夫”

。

第二天夜里,娘上吊了。

将娘安葬后,他把“李成白”

这个名字,连同那双尖头靴子,一起埋了。

他一路往南走,走了一个多月,走到江南。

他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

他只是知道,他不能留了。

在那之后他漂泊了五年。

直到弘光元年,安庆附近。

一队运书的人被清兵游骑截杀,只剩一个年轻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勘合塞给他。

“梧州……许维哲……”

话没说完,人就断气了。

这个年轻人叫李闻白。

南京典籍厅典籍。

他把勘合塞进自己怀中。

从那天起,他就是李闻白了。

还以为只要藏得够深,“汉军正蓝旗牛录章京李成白”

,就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

没想到会让褚厚贤查到。

李成白。

李闻白。

他一时竟分不清,这两年多来,他到底是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还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名字。

只是这身份如今要瞒不住了。

……孟君,孟君。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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