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罗墨渡(1 / 2)
第66章罗墨渡
孟君快步跟上去。
眼前的山谷豁然开朗,北溪在这里汇入一条宽江。
江面约有数十丈宽,激流奔腾往西而去。
这便是忻城地段的红水河了。
红水河往西流经庆远府,再往西就进了黔中高原。
他们现在所在的罗墨渡,是红水河在忻城地界最窄的一段。
江面上两条渡船正沿着缆绳往返,一趟能载十来个人。
渡口两岸密密麻麻全是人。
距离上次见到如此多人,已经是在石龙圩的事情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人。”
玉善踮起脚尖望了望前方。
“不是日子特殊,是只有这个渡口能过河。”
孟君将玉善往身边拉了拉,避让一队挑着猪崽的贩子。
“我们也要在这里过河吗?”
玉善问。
孟君点头,“往下游走,水流太急,船工不敢撑,只有这个渡口能过。”
三人边说边走,跟着等渡的人在道边停下来。
渡口边上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圩市,说是圩市,其实就是些凉棚。
凉棚下摆着各种摊子:米糕、凉茶、草鞋、火镰、山货、河鲜、旧衣裳……什么都有。
玉善四下里张望,指着不远处几个蹲成一圈的人问:“阿姐,那些人在做什么?”
孟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圈人蹲在一棵榕树下,中间摆着几只竹篓,篓口用棕叶封着。
有个鼻头上长痣的男人正拿匕首挑开棕叶,从篓子里撮了一点白色东西放在手心里,给旁边的人看。
看的人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舌头上尝了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男人接过钱,用一张干荷叶包了一小包东西递还给他。
“是细白糖吗?”
玉善咽咽口水。
“是盐。”
孟君回答。
“怎么感觉他们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
玉善捂着嘴巴偷笑。
“他们本来就是偷卖。”
孟君低声解释,“这些私盐贩子,价钱应该比圩市上便宜。
他们没有摊子,随时可以提起竹篓走人,渡口的差役查盐税,查不到他们头上。”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李闻白微微侧目,“这你都知道?书上连这个都写?”
孟君自信点头,小心将怀里的《天下水陆路程》拿出来,自从上次被水泡过之后,书页有些翘起来。
她翻到罗墨渡这一页,指给李闻白看,“红水河诸渡,私盐盛行,官不能禁。”
说完带点自己也没察觉的怀念与骄傲语气,指着上面一条小注,“这是我父亲加上去的注释,他说私盐价格比官盐要便宜一半。”
李闻白低头看过书上的字,抬起头,撞向一对满怀期待的目光。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好多次,但都是在玉善那儿。
怪不得是亲姐妹。
他点点头,毫不吝啬赞美,“许维哲公博闻强识,非常了不起。”
孟君眉眼弯弯,嘴角噙笑,自带书卷风情。
她这一笑,连带着玉善也笑了起来。
“对!
我爹是很厉害的人!”
“嗯!”
孟君重重点头,曾经那点对父亲的怨怼在此刻烟消云散。
在一众麻木的百姓里,三人的笑容实在有些引人侧目。
第66章罗墨渡
偏这时,旁边等渡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在叹息。
“听说没有,清军前天又烧了江口那片林子。”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身边蹲着个十来岁的少年。
听口音像是平乐那边的人。
“平乐不是早被烧过了吗?”
一个老妇人问。
“那是江面,这回烧的是岸边的村子。
我们在路上碰见一个从荔浦逃过来的,他说亲眼看见清军把沿江的村子一个一个烧过去,就是为了把江面上的船全清理干净。
民船不许下水,渔船不许出港。
一个细哥舍不得自己的渔船,躲在船舱里不肯出来,清兵发现后连人带船一把火烧了。”
“鞑子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有人插嘴。
“说是要把广西沿江全线封死。”
中年汉子说。
“平乐那边已经封了几个月了,现在又往南边推。
他们在东边抢的银子太多,车马运不过来,要走水路往北运。
怕义军从岸上截,干脆把沿江全烧光。
没人住就没埋伏,没渔船就没接应。
银子走水路,兵丁走旱路,两条线一起往北推。
遭殃的就是住在江边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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