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浮灯(1 / 2)
在众人的议论、惊叹、揣测中,一位戴着面具的年轻夫人牵着一个玉雪般的小女孩,柔声说:“为你母亲放一盏灯吧。”
她手中递来的,是一盏精雅的香草形状花灯。
霏霏虽不明就里,仍乖巧地接过灯来,在瑟若的小心呵护下点燃,将其轻轻放入河中。
不等大人们说话,她便晓得跪下,按叩拜母亲之礼,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个头。
这一幕让祁韫和瑟若二人看得心中发涩。
当时蘅烟病重离世,终南山梁府中主持事务的是梁蕸。
他虽秉性柔弱,到底担起了责任,一应事务处理得周全老练。
徽止崩溃大哭,整日撒泼砸物。
最小的梁滢却连母亲去世都不知情,只被乳母照料着,不出房门一步。
全家都在等梁侯回归料理后事,却不想,等来的却是官府冰冷的铁锁和肮脏的囚车。
梁述权倾三十载,给了梁府中人莫大的自信与傲气。
梁蕸自小是天潢贵胄,何曾想过有人敢灭他满门?还未到京,悲愤交加又染伤寒,几乎丢了性命,被官府请来大夫吊住一口气,只待问斩。
这一切,霏霏在痛哭中只能似懂非懂被动接受。
她本就生得乖巧懂事,与骄纵成性的姐姐徽止不同。
入宫之后,活在下等仆婢生活的地方,更是从天上坠下泥尘。
瑟若初见她是送她出宫之时,不过数月,这往日的金枝玉叶逢迎跪拜已有模有样,却也战战兢兢,眼里带着天真懵懂的惊惧,让曾经的监国殿下也不由心生怜惜。
原来,要让一个孩子学会讨好,真的只需一夜。
在南京祁府中,虽有姨姨和阿叔无微不至的照料关怀,霏霏却始终没能弄懂那个细雨霖霖、秋声萧索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和母亲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始终不来接她?
直到今夜,寄安姨姨才沉着声音将真相告知,她父母已经仙逝,正是乘着这人间的灯火星河,去了天上的银河。
那盏香草小灯轻轻摇曳,在万盏压倒星河的昙花灯海中缓缓远去,仿佛带着未曾说出的梦与思念,越漂越远,越漂越轻,终于挣脱人世的重与痛,去向无边的夜色深处,自由而无拘。
秦淮河画舫上,一名美貌女子也看见了这盏小灯,心思却全系在那十万盏璀璨昙花灯上。
她一片片撕着手里的蔷薇花瓣掷入水中,泪水滚落,唇角紧紧抿着。
舫中更深处,灯火昏暗,一名青年男子神色疲惫地扶额长叹。
女子抽噎着,咬牙低骂:“蘅烟……蘅烟也不过是我们楼里的人!
当年就有人为她放过十万盏灯,也是你们祁家的负心汉!
结果呢?”
说罢,她将残花狠狠扔在地上,回身伏案大哭:“我早该知道!
今日这灯,就是上天给我的眼醒!
你们祁家都是白眼狼,喂得再好,也是不认主的!”
“何苦来呢?”
那男子叹道,“父亲只是一时不同意,总有法子可想。
咱们还年轻……”
女子是欺雪楼最红的头牌之一,名唤黛莲。
而那男子,正是祁元骧的次子祁承浚。
二人私下情意绵延多年,如今好容易熬到他鼓起勇气向家里开口求娶,却被父母当面回绝。
祁家规矩严苛,眼里只有家世与银子,她不是不知。
正妻须得是名门望族之女,嫁妆十万两起步,方能撑起江南大总管次子的排场,她更是明白。
相恋五年,她终于等到祁承浚弱冠后娶妻,两年仍无出嗣,便一再劝他趁机求娶自己,好歹有个名分。
可偏在这秦淮青楼女子最盼的七夕夜里,等来的是一句冷冰冰的回绝。
他父母都不肯,无非因祁家家大业大,想攀附的富户排着队,甘愿让女儿做妾也要挤进门。
那一笔笔丰厚嫁妆,终会换成股份、变成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而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卑贱女子,凭什么妄想踏进这扇门?
可这些年,祁承浚手里的生意、应酬,哪一件不是靠她黛莲巧笑周旋、低声奉迎拉来的?前年他手下人捅了娄子,险些把他也拖下水,不也是她卖尽钗环首饰才补了窟窿?
五年里,他的供养虽多,可她贴进去的,也绝不比他少。
谁欠谁多,哪还真能算得清?
祁承浚焦头烂额的却是别的事。
如今新家主坐镇南方,锐意进取、手段高明,更有皇室这座无可匹敌的靠山。
他父亲祁元骧是上一辈元老,又曾在祁韫上位时拦得最狠,如今祁韫不动他,可她的左膀右臂祁承涟月前便到了南京,分明是来接手江南大局。
他们一家被斗败出局,几乎是板上钉钉。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黛莲还要闹婚娶之事,家里哪有心思搭理?他向父亲开口前就知是要被一顿怒骂叉出
↑返回顶部↑